图书馆中央有一张长桌。
桌子也是骨骼制成的,桌腿是四条完整的人类下肢骨骼,脚掌直接踩进地面。桌面铺着一张……皮。人皮,从纹理能看出属于后背的皮肤,上面用黑色墨水写满了公式和图表。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的身体由书籍构成——不是比喻,是真的用书页黏合而成的躯干,封面做皮肤,书脊做脊椎。头颅是七本厚重的辞典垒成的,每本辞典的封面中央都镶嵌着一颗眼球。眼球来自不同的人,虹膜颜色各异,瞳孔全部朝向门口的方向。
那东西抬起头。
十四颗眼球同时聚焦在团队身上。
“新读者。”它的声音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合着油墨味和霉味,“请登记。”
它推过来一个登记簿。
簿子的纸张是某种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能看见血管网络在搏动。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写满了名字,墨迹是暗红色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全是昨天的日期。
安溪盯着最近的一个名字:孙明远。
西郊冰封的那个晨曦核心。
“登记什么?”君澈问。他的枪口没有抬起,但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腹贴着冰冷的金属。
“你们的记忆。”书人说,“图书馆收取阅读税。每阅读一条知识,支付等量的记忆片段。这是规则。”
它抬起“手”——那是一只用书页折叠成的手,指关节处用订书钉固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桌面的皮肤开始蠕动,浮现出一行新字:
《回溯技术起源:第七次文明轮回实录》
阅读价格:关于“家”的记忆(六个月份量)
安溪感觉君澈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
“如果不读呢?”钱小乐问。
“那就付门票。”书人的十四颗眼球眨了眨,眨眼的顺序像摩斯电码,“门票价格:你们之中一人的全部童年。”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吴钢扑了上去。
犬类形态的爆发力让他在零点五秒内跨越十米距离,张开的口腔里牙齿变得锋利如手术刀——那是陈蔓在进入管道前给他做的临时改造,牙齿表面涂了腐蚀性植物汁液。
他瞄准的是书人的头颅,那七本辞典垒成的结构看起来最容易破坏。
但他没能碰到。
距离书人还有两米时,吴钢突然停住了。不是自愿停止,是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如何运动。犬类形态的身体僵在半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他试图爬起来,但四肢的动作完全不协调——前腿想走,后腿想跑,尾巴想摇,每个部位的肌肉都像被不同的神经控制。
“运动记忆也是记忆。”书人说,“我收了你的‘如何奔跑’,作为攻击意图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