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书页手里抽出一张卡片,扔在吴钢身边。卡片上印着一只奔跑的狼的简笔画,但狼的腿正在消失,从末端开始化成粉末。
安溪动了。
他没有冲向书人,而是走向最近的书架。六岁孩童的身高只到书架的第二层,但他伸出手,指尖碰触到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
书名是:《认知污染的二十三种表现形式及应对策略》
价格标签贴在封面上:“支付: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的记忆”
“知识标价。”安溪说,“越重要的越贵。”
“越珍贵的越贵。”书人纠正,“每个人的价值尺度不同。对你来说,关于‘家’的记忆可能是无价的。但对一个流浪儿来说,那可能一钱不值。”
它站起来。
书页构成的身体在站立过程中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但那些裂缝立刻被新的书页补上。它走到安溪面前,十四颗眼球从上往下俯视他。
“你想读什么?”书人问,“我可以给你打折。用你刚刚烧掉的那些摇篮记忆的‘残渣’来付账。虽然已经烧了,但灰烬里还有一点余温。”
安溪抬起头。
他盯着那十四颗眼球,突然笑了。不是孩童的笑,是那种成年人在绝境里才会露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我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溪掌心的金色纹路炸裂般亮起。
不是燃烧,是爆炸。光线刺得所有眼球同时闭合,书人发出一声纸张被火焰舔舐的嘶鸣。但安溪没有攻击,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开始“阅读”书人本身。
金色纹路的光线像扫描仪般从书人脚底向上移动,每移动一寸,构成书人身体的书页就会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用各种语言、各种笔迹,记录着无数人的记忆碎片。
安溪看见了:
一个母亲在婴儿床边唱歌的手写乐谱。
一个士兵在战壕里写给爱人的信,信纸被血浸透了一半。
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记录下的最后一组数据,笔迹因为手抖而歪斜。
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全家福,蜡笔断在最后一个人的脸上。
每一页都是一段被“征税”的记忆。
图书馆收取的阅读税,就是这些。
“你是个账簿。”安溪说,声音在光线中显得失真,“你不是污染源,你只是个……收税的。”
书人的身体开始崩塌。
不是被破坏,是像账簿被撕开那样,书页一页页脱落,在空中飞舞。那些书页上的文字在脱离书人身体后开始燃烧,燃烧的火光是记忆原本的颜色——母亲唱歌的那页烧出温暖的橙色,士兵的信烧出暗红色,科学家的数据烧出冰冷的蓝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