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烧焦的摇篮灰烬。”
“很苦。”
“但也很温暖。”
它放下缝纫针,针尖离开男孩的胸口。针尖上沾着那滴血,血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我不要你的记忆。”
“我要别的东西。”
布偶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也是碎布缝的,手指是五根不同颜色的布条,指尖缝着黑色的纽扣作为指甲。它把手伸向安溪,掌心向上。
“把你的‘锚点’给我。”
“那个博士给你的回溯之种。”
“我要那个。”
车间里所有机械臂同时停止。
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百个布偶全部转过头,用缝出来的眼睛看着安溪。
寂静。
只有那个男孩的呼吸声,急促得像快要断气。
安溪的手伸进口袋。
他掏出那颗回溯之种——压缩的宇宙星光,选择权,重启时间线的钥匙。它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的脉动和他心跳的频率同步。
“给了你,会怎样?”安溪问。
“我会变得完整。”布偶说,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像一个真正孩子在诉说愿望,“我可以回溯到被爱的时候。我可以永远留在那个瞬间。妈妈在缝补我,唱摇篮曲,吻我的额头。我可以永远……不被抛弃。”
它的纽扣眼睛流下眼泪。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液体从纽扣的扣眼里渗出来,液体是透明的,但流到碎布脸上时变成了暗红色,像血泪。
“我太碎了。”
“碎到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缝补的触感。”
“只记得被吻的温度。”
“我想回去。”
“想变回完整的。”
“一个真正的布偶。”
“一个被爱的玩具。”
安溪看着掌心的回溯之种。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光芒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像握住了一颗小太阳。
“我不能给你。”他说。
布偶僵住了。
“为什么?”它的声音开始扭曲,孩童的柔软被撕碎,露出下面数百个声音的嘶鸣,“你不是说你的记忆已经碎了吗?你不是不在乎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因为这不是我的。”安溪说,“这是七个人的。是团队的。是博士托付给我们的。是第六次轮回最后的遗产。”
他顿了顿:“而且,给了你,你会怎么做?回溯到被爱的时候,然后呢?时间会继续流动。妈妈还是会老去,还是会死去,你还是会被抛弃。你会再次破碎。然后你会想要再次回溯。你会陷入无限的循环——回溯,被爱,被抛弃,再回溯。”
“那不是救赎。”安溪说,“那是地狱。”
布偶尖叫。
不是通过嘴,是通过全身的缝纫线。每一条线都在振动,发出高频的噪音,噪音在车间里回荡,震得日光灯管一个接一个炸裂。
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