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走到安溪面前。手电筒的光直射安溪的眼睛,刺得他眯起眼。
“车票。”年轻人重复。
“我们没有车票。”安溪说。
“无票乘车,需要补票。”年轻人从票夹里抽出一张纸,纸是空白的,“用你的记忆支付。一段记忆,换一张票。”
他伸手,手指苍白,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手指伸向安溪的额头。
君澈的军刺抵在年轻人喉咙上。
“后退。”君澈的声音冰冷。
年轻人低头,看着军刺,然后笑了。笑容僵硬,像木偶被扯动嘴角。
“暴力抗检,需要额外补票。”他说,“两段记忆。”
他的手指继续向前伸。
军刺刺入皮肤。
没有血。
年轻人的喉咙被刺穿,但他还在动。手指碰到安溪额头的瞬间,安溪感觉大脑像被冰锥刺入。
记忆被抽取。
他看见六岁时的实验室,看见针管刺进手臂,看见白大褂的人记录数据。那些画面被撕下来,塞进年轻人手里的空白车票。车票上浮现出画面:一个孩子蜷缩在手术台上。
“第一段记忆,收取完成。”年轻人说,“现在第二段——”
安溪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穿过年轻人的头,像打在空气里。年轻人消失了,化作一团雾气。雾气散开,车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火塘的炭火也重新燃起。
但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年轻人,但这次他坐在火塘边的箱子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他在哭。
无声的哭,眼泪滴在制服上,浸出深色的斑点。
“小李?”叶青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年轻人抬头,眼睛红肿:“叶姐……我送不出去……那些信……我送不出去……”
“什么信?”安溪问。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沓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边缘磨损,封口用蜡封着。每封信上都写着地址,收信人姓名,但地址都是六十年前的老地址,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我是这趟列车的列车员,李小林。”年轻人说,“六十年前,这趟车跑边境线,送物资,也送家书。车上有一百二十七封家书,是前线战士写给家人的。车在半路遭遇雪崩,脱轨,掉进冰缝。全车三百人,只有我活下来。但我答应过那些战士,要把信送到他们家。我死了,变成执念,还在这趟车上送信。可列车永远到不了站,信永远送不出去。”
他握着信的手在颤抖。
“执念回响区域,就是我的记忆。”李小林说,“列车永远在暴风雪里行驶,永远到不了下一站。你们想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帮我送信。”
“怎么送?”赵山河问,“那些地址早就没了。”
“找到收信人,或者收信人的后代。”李小林说,“信里有他们的执念,只要执念被接收,信就会消失。消失够一定数量,列车就能驶出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