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冷吧?手这么凉。快,到火盆边坐着。”
冯灿被她拉着往里走,经过曾祖母跟前时,老人家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只白铜手炉,眯着眼睛打量他。
“过来,让我瞧瞧。”
冯灿便走过去,在榻边蹲下。
曾祖母把手炉往他怀里一塞,枯瘦的手抚上他的脸,从上到下,从眉骨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像,”她喃喃道,“像茗儿小时候。”
冯茗在一旁坐下,闻言笑了笑:“奶奶,您这是夸我还是夸他?”
“夸他。”曾祖母眼皮都不抬,“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稳当,成天上蹿下跳的,跟你爹一个德行。”
一屋子人都笑了。
上官涟趁这工夫,已经张罗着让人端来了热姜茶、点心盒子、一碟子刚炸好的糖油果子。冯灿面前的小几上转眼就堆满了。
“吃,”她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方才在前头闹那一出,饿了吧?”
冯灿看着眼前堆得冒尖的点心,一时不知该从哪个下手。
曾祖母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涟儿,你别把孩子撑坏了。这才刚认回来,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疼。”
上官涟眼眶一红,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冯灿垂下眼,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甜。太甜了。甜得他嗓子眼发紧。可这是家真真正正的味道。
他想起在余家那些年,过年的时候,厨房里也会炸糖油果子。可那果子是给余汜他们吃的,他只能站在灶台边,帮着烧火,闻着油香味儿咽口水。有一回余汜吃剩了半个,随手往地上一扔,他捡起来,擦了擦灰,躲在后院墙角偷偷吃了。
那是他七岁那年,唯一尝过的年味。
“想什么呢?”
上官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冯灿摇摇头:“没什么。这枣泥糕好吃。”
“好吃就多吃。”上官涟又给他夹了一块,“这是咱们家厨子老钱的拿手点心,外头买不着。回头我让他多做些,你带回学校去吃。”
冯灿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眼角有点湿意。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人脸上,把一屋子人的眉眼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冯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串沉香念珠,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半晌,忽然开口:“灿儿,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冯灿抬起头。
“方才在前厅,你说起你外婆的事,”冯茗顿了顿,“我想着,等过了年,找个日子,咱们去一趟你外婆那儿。该谢的谢,该认的认。你看行不行?”
冯灿怔了怔。
他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这个。
“外婆她……”他斟酌着措辞,“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要是去的人多了,怕她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