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堂姐妹,大的已经出嫁,小的还在读书,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他,又不好意思凑上来问,只能偷偷地交头接耳。
冯灿低着头吃饭,装作没看见。
席间觥筹交错,说笑声不断。冯茗被人敬了几轮酒,面上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些。上官涟坐在他身旁,不时给他添菜,又低声嘱咐他少喝些。
冯灿看着,心里有些恍惚。
原来一家人吃饭,是这样的。
不是抢着吃,不是偷着吃,不是躲在角落里吃。是有人给你夹菜,有人问你够不够吃,有人笑着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曾祖母在一旁忽然开口:“灿儿,学业怎么样?”
冯灿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答:“回曾祖母,还成。”
“还成?”曾祖母哼了一声,“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跟茗儿一个德行,问什么都‘还成’‘还行’‘还凑合’。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什么不能说的?”
冯茗在一旁笑道:“奶奶,您别为难孩子。”
“我为难他?”曾祖母瞪他一眼,“我是看他跟你一样,什么心事都往肚子里咽,怕他憋出病来。”
冯灿连忙道:“曾祖母,我说‘还成’,是真的还成。期末考试,年级第三。”
曾祖母眼睛一亮:“哦?哪个年级?”
“高二。”
“高二年级第三?”曾祖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转头对冯茗道,“听见没有?你儿子,年级第三。”
冯茗笑了笑:“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没个表示?”曾祖母不满道,“当爹的,也不知道夸夸孩子。”
冯茗便看向冯灿,认真道:“好。”
冯灿:“……”
曾祖母:“……”
一桌子人都笑了。
上官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帕子直擦眼角:“奶奶,您别怪他,他就这德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冯茗面不改色:“吃饭。”
年夜饭吃到戌时末才散。撤了席,又摆上茶点果子,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守岁。
冯灿坐在角落里,听着长辈们聊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从城里的生意聊到乡下的田产,从冯茗小时候的糗事聊到曾祖母年轻时的风光。
他不插话,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字就问一句,问完了又缩回去。
上官涟看在眼里,心里疼得慌。
这孩子,太小心了。
吃饭的时候不敢多吃,说话的时候不敢多说,坐的时候只坐半个椅子,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走人似的。
她在余家待了十六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想着,眼眶又红了。
冯灿正低头剥橘子,忽然感觉身边一沉。抬头一看,是上官涟在他旁边坐下了。
“妈?”
上官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