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玉门关,刚好八点日出。”
“再下一站?”
“回北京,文创园,戏台开幕。”
“那下下站?”
冯灿翻身,吻落在他眉心:“好了,你个不安心的。书礼已娉,余生所有站点,都与你同名。”
下一站
沙是活的。
冯灿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叶辰正蹲在鸣沙山半山腰,用一次性勺子挖西瓜。他抬头,看见风把冯灿的月白对襟褂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帆。
“沙是活的,”冯灿又重复,指尖捻起一粒,“它记得所有脚印,也替我们擦掉所有退路。”
叶辰把最甜的无籽瓜心递到他嘴边:“余导,别在蜜月第一天就讲宿命论,我晕沙。”
冯灿笑,牙齿在烈日下闪了一下,像把那一粒沙也咬碎了。
——
他们凌晨五点落地敦煌莫高机场,车厢里塞满物资:两顶军用帐篷、一台便携发电机、三套高定西装——“万一要进市区吃饭,不能丢了叶家脸”。
冯灿把西装挂在车厢最里侧,用防尘袋裹得严严实实,像给两位沉默的长辈拉上拉链。
“上车吧,叶老板。”他故意把“老板”两个字咬得极轻,尾音却上扬,像一根羽毛扫过叶辰耳廓。
叶辰耳根瞬间烧得比朝阳还红。
——
第一站,玉门关。
车停在遗址外三公里,再往里只能步行。两人背着三十升登山包,踩着晨雾里泛白的盐碱地。
“叶辰,”冯灿忽然停步,回身,把食指竖在唇边,“听。”
风掠过烽火台残壁,发出类似埙的呜咽。
冯灿卸下背包,抽出一卷布——“流动戏台20”的缩小模型,蓝白扎染布做顶,四轮木板当底。他把它立在戈壁上,像立起一座随时可以拔营而去的故乡。
“开机。”
叶辰掏出手机,镜头里冯灿背对孤城,面对朝阳,月白褂被镀上一层金边。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补遗。”冯灿清了清嗓子,“崇祯十二年八月初三,余至大理,遇一少年,借我半块橡皮,自此山河失色,唯余胸口一点朱砂。”
叶辰手一抖,画面晃成一片金红。
冯灿回头,冲镜头挑眉:“叶老板,剪片子的时候,记得加字幕——‘朱砂姓叶,名辰’。”
——
太阳跳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叶辰忽然单膝跪在沙里。
冯灿被吓得不轻:“再跪我要折寿。”
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锦袋——正是订亲那晚冯灿给他戴印章的那只。此刻里面装着另一枚印章,银质,背面刻着:
dunhuang202793
字母却调换成“c?y”。
“冯灿,”叶辰仰起头,沙粒粘在他睫毛上,“我把我下半辈子,交给玉门关的风,也交给你。”
冯灿一把将人拽起,印章塞进他掌心,十指相扣:“收好,下次再跪,就只能跪在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