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慕,冯灿的堂哥,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神情却已经带着诸葛家特有的那种温和中透着精明的气质。他转身,向车内伸手:“灿灿,慢点。”
一只白净的小手搭在他手上,随后探出身来的是九岁的冯灿。与堂哥的正式着装不同,冯灿穿了件天蓝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色短裤,柔软的头发微微卷曲,眼睛大而明亮,像两汪清澈的泉水。他下车站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慕哥哥,这里就是你说的戏院?”
“嗯,青斓戏院,我上周跟爸爸来过一次。”诸葛慕牵起冯灿的手,“今天演《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你肯定会喜欢的。”
两个男孩向戏院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越的笛声和婉转的唱腔。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一股混合着旧木头、茶香和淡淡脂粉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戏院里光线昏黄,观众不多,零零散散地坐在老式的红木靠背椅上。台上,旦角正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水袖轻扬,眼波流转。
诸葛慕领着冯灿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立刻有穿着灰色布衫的茶房过来,低声问:“两位小公子,要用点什么茶?”
“一壶碧螺春,再加两碟南瓜子。”诸葛慕熟练地点单,俨然是个小大人。
冯灿却有些坐不住,眼睛东张西望,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斜前方的一个背影上。那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坐姿笔直,正专注地看着台上。
“叶辰?”冯灿轻声惊呼。
那男孩闻声回头,果然是叶辰。他看到冯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淡淡的喜悦:“冯灿?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慕哥哥来的。”冯灿兴奋地拉着诸葛慕的袖子,“慕哥哥,这是叶辰,我同学!叶辰,这是我堂哥诸葛慕。”
诸葛慕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诸葛慕。”
“叶辰。”叶辰简洁地自我介绍,目光在诸葛慕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冯灿,“你也喜欢听戏?”
“我第一次来。”冯灿老实说,“慕哥哥说这里的戏好听。”
三个男孩并排坐下,茶房正好送来了茶和瓜子。台上,杜丽娘和春香的戏正唱到精彩处,冯灿起初还不太懂唱词的意思,但很快就被那优美的旋律和演员的身段吸引了。
番外二
“她唱得真好。”冯灿小声对叶辰说。
“嗯,这是梅派的路子,讲究的是端庄含蓄。”叶辰低声回应,见冯灿一脸迷茫,又补充道,“就是表演风格很优雅、很含蓄的意思。”
冯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看戏。诸葛慕则注意到叶辰对戏曲的了解似乎颇深,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一出“游园惊梦”唱罢,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演员谢幕后,幕布暂时落下,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我们去后台看看吧?”冯灿忽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演员们卸妆的样子。”
诸葛慕皱眉:“后台通常不让观众进的……”
“我知道一条小路。”叶辰忽然开口,“可以从侧门进去,我上次来过。”
冯灿立刻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诸葛慕:“慕哥哥,我们就去看一眼,好不好?”
诸葛慕面对堂弟那双大眼睛,实在难以拒绝,只得点点头:“只能看一会儿,不能打扰演员休息。”
三个男孩悄悄离开座位,跟着叶辰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戏院侧面的一扇小门前。叶辰轻车熟路地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堆放着一些戏箱和道具。
通道尽头传来人声和流水声,应该就是后台了。三个孩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从一道半掩的门缝向里看去。
后台比想象中拥挤,几个演员正在卸妆,戏服挂在架子上,头面首饰摆在桌上,油彩的香气混合着汗水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一个花脸演员正对着一面斑驳的镜子擦脸,旁边的旦角已经卸了一半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与台上的妩媚判若两人。
“谁在那儿?”忽然,一个清脆的童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三个男孩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戏服,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油彩,手里拿着一把道具折扇,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后台。”冯灿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
小男孩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叶辰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你是叶家的小公子?上周跟你爷爷一起来过?”
叶辰点头:“是我。你是……”
“我叫宋祁,宋师傅是我爷爷。”小男孩说着,神情放松了些,“你们想参观后台?跟我来吧,但别乱碰东西。”
宋祁领着三个男孩走进后台,低声介绍:“这边是化妆区,那边是戏服区,再往里是道具室。我爷爷是这里的管事,我有时候会来帮忙。”
“你也会唱戏吗?”冯灿好奇地问。
宋祁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一点,但爷爷说我没天赋,只能跑跑龙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诸葛慕环视四周,注意到后台虽然老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不禁对眼前这个小男孩多了几分好感:“你在这里帮忙,还能上学吗?”
“上啊,早上去学校,下午和周末来这儿。”宋祁说着,走到一张桌前,拿起一顶珠翠头面,“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候戴过的,现在很少用了,都改用水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