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这鬼地方奇怪,人也奇怪,我只不过问了问年龄,那三个小孩转身就跑,我又不吃人……”
郑云泽不能捂住耳朵,只能皱眉:“那是三个什么样的小孩?”
“个头不高,十二三岁模样,拿着扁担,冒冒失失的。其中一个穿的挺好,袄子像是京中常见的样式,我房里也有……”
郑云泽:“我也许认得。”
“那快说是谁,我要给他穿小鞋!”紫衣公子很兴奋。
郑云泽默然,不再看紫衣公子,兀自走了进去。
周夜三人挑完水,靠在缸上气喘吁吁。厨娘看着满满的水缸,甚是满意:“行了,完活,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人!”
卸磨杀驴。
三人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边站起来,一边把扁担归位,然后慢慢悠悠走出去。
金竹院下午没有课,却依然开放,想读书的学子可以去。宋晖打算洗个澡去课室,王郸举手跟随。周夜闻闻自己,也是满身臭汗,问道:“若要烧水,中午怕是来不及吧?”
“这不是问题,”王郸一只胳膊顶着周夜一侧的肩膀,神神秘秘道,“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灵闻馆靠山而建,后方野地有一大片瀑布,层层水帘倾泻而下,如此优美动人,却很少有女子光顾,原因之一,便是不知从第几辈人起,这里成了整个灵闻馆男学子的绝佳洗澡场。瀑布水流清澈,石潭底部鲜有泥沙,一眼望去清灵澄澈。
就这么个风水宝地,被一群嬉戏打闹的学生们糟蹋得一文不值。瀑布下光着膀子冲凉的暂且不说,一边挥舞汗巾一边明目张胆遛鸟的家伙可太过分了。
周夜一身白色中衣,一手夹着木盆,木盆里是皂荚和香料,还有柔软的毛巾。他盯着满池子嗷嗷喊叫的学子,迟迟不肯下水。
“下来啊周夜,你还怕凉不成!”王郸挥舞着毛巾,披散着头发,活像个被凉水煮开了的疯子,整个池子里,就属他闹得最欢。
“周夜,你要是怕羞就穿着亵裤下来呗,没什么好怕的。”宋晖也光着膀子,笑嘻嘻道。
“小爷有什么好羞的……”周夜犹豫再三,一想到自己浑身发臭,临时又找不到别的洗澡的地方,咬咬牙开始脱衣服。
周夜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亵裤,巨大的羞耻感还没涌上心头,一只脚刚沾到水面,顿时冻得一激灵:“这么凉?”
“下来吧你!”王郸宋晖一左一右,一齐把周夜拉下水。
“你俩完了!”周夜顾不得去捡散落的东西,抬手去逮王郸和宋晖,谁知二人仗着熟悉地形,踩着稍高的岩石闪身而过,连忙游远了。
周夜一边咆哮,一边游过去泼水,本来人就多的石潭里更加热闹,一时欢笑声四起,打闹声不绝于耳。年纪大些的学子一边摇头一边闪身让开,还有一些人大笑着加入到其中,掬起一捧水往同伴脸上拍去,其间波及众多人,大家纷纷卸下白天的架子,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对着同伴发起猛烈的攻击……
下午到课室时,三人头发湿漉漉的,衣领上也沾了水。周夜的头发束歪了,搭在一边,新换的衣服洇了一块水渍。
三人未进课室,却听见有讲话的声音,仔细一看,高堂的书案上居然有老师讲课。
“没听说下午有课啊?”宋晖有些疑惑。
周夜看清了人,道:“这不是今天和郑云泽来的那个人吗?”
三人悄摸摸进了课室,没想到立即被抓了。
书案后的贵公子支着腿,一手展开扇子,一手端着茶杯,道:“站住,哪里去?”
“回去坐着,听课。”周夜老实答。
“你以为换个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吗?”紫衣公子装模作样地哼哼道,“你叫何名?今年多大?家住何方?”
“老师,你是官府派来抓人的吗?”若不是怕他向郑云泽告状,周夜可能一句话都不想回。
本以为这人会像郑云泽一样让他们出去,或者训斥他几句。却不想紫衣公子摇了两下扇子,嘟着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道:“不说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回去坐着吧。”
三人回到座位上,周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周遭有人窃窃私语,或许是抱怨周夜几人来迟,或许是对新老师有些好奇,一时聒噪起来。
紫衣公子摇着扇子,面上笑盈盈:“大家稍安勿躁。我初来乍到,还没介绍。鄙姓罗,单名一个奕字,芙陵以南乾丰……”
“罗奕?难道是乾丰山罗氏?!”座下有学子惊呼。
说话时被打断,还被学子直呼大名,罗奕不气也不恼,依旧在笑:“正是。”
接着,他抿一口茶,继续道:“乾丰剑流第十八代掌门人,正是在下。”
“罗氏庄主竟然亲自教我们?!”
“何其有幸啊!”
“我爹娘一定不信……”
“罗老师,你没骗我们吧?”
台下叽叽喳喳,纷纷仰视,罗奕很是受用,压着扇子装作不耐烦,嘴角却已经乐开了花:“诸位不要吵闹,我骗你们做甚?这里可是灵闻馆,修习正统之地……”
若不是亲眼见得罗奕刚下马车的嫌弃模样,周夜怕是要信了这番鬼话。
罗奕被捧到天上,嘴角高的不像话,扇子摇得哗哗响,左耳的红玉珰跟着摇晃。王郸忍不住对周夜小声嘀咕:“这老师如此沉迷夸赞,莫不是个继承祖荫的草包?”
周夜道:“他同郑云泽一起走,能草包到哪里去?”
“也是。”王郸喃喃,随后又道,“你何时对郑云泽评价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