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夜瞥他:“你管我。”
罗奕被问的晕头转向,摇摇扇子咳一声:“好了,安静,这好歹是课堂,现在且听我讲。”他理一理袖子,故作端庄,“我大老远跑来,能与诸位相见,必然是缘分使然,我来此地不为别的,只为教大家剑术。兰陵乾丰山,是乾丰剑流发源之地,我承袭乾丰剑流,自当也教你这些。往后我的课,你们一人拿一把剑到后山树林,一招一式,我亲自教导。不求你们出神入化,剑术入个门就够了……”
“可是老师,灵闻馆内不准拔剑。”周夜打断他。
“什么?竟还有这种规矩?”罗奕十分不满。
周夜感同身受,立即道:“老师,要不你拿着腰牌,带我们出去练?”
罗奕面上一亮,收起扇子,想要赞扬一番:“这个主意……”
“不可。”
随后一个“好”字还没出口,一人盯着周夜,款款踏进门。
周夜移开视线,心道完蛋。
郑云泽视线不移,依旧看着周夜的座位,像要将他掐出水来。周夜如坐针毡,脊背发凉,小心翼翼地看他,远远看去,有些无辜。
罗奕道:“哎,云泽,你怎么来了?”
“一转身见你不在,就来寻。”郑云泽转过头,盯着罗奕手里的茶盏,皱着眉。
“我刚来,没带茶具,借来一用,日后还你。”罗奕道。
“不必,送你了。”郑云泽又转过身,对学子道,“灵闻馆门禁期间,绝对禁止外出,违者进善恶堂,过公审,名册有录,望大家谨记。”
周夜一挑眉,索性闭嘴了。
罗奕一挑眉,也闭嘴了。
讲课方式没商量出个所以然,罗奕被郑云泽叫走了,课室顿时活跃起来,过大年一般。
“乾丰山罗氏庄园,何等风光气派,庄主竟然成我们老师了!”学子们叽叽喳喳,纷纷仰慕起来。
周夜托着胳臂,倚在角落里。
江湖多有传言,乾丰山富可敌国,门生遍地,一袭乾丰剑流名动世间。京城有传言,平亲王曾经派人多次打探潜入乾丰山的密道,未果,最终只能放弃。
以平亲王作故事引子,总能钓出让人心痒难耐的情节。另外有传言,平亲王看上了罗氏庄主的乾丰剑,想以五车银钱交换,被拒绝后心生恨意,命人将罗氏夫妇逼入绝境,双双惨死,而平亲王坐收渔翁之利,乾丰剑也纳入囊中……虽说平亲王是大夏英雄,但似乎每个英雄都要有点狠厉才说得过去,渐渐的,信的人多了,传的人也就多了。
如今,看罗奕腰间刻着“乾丰”二字的剑,便知平王并没有打乾丰剑的主意,流言全是扯淡。
周夜看着窗外,悄悄窥探着正在和罗奕对话的郑云泽。
几日没见,郑云泽像是瘦了,又像是胖了。周夜伏在窗边,看不真切,于是探出头去,想听听那边在说什么,被宋晖拎了下来。
“你休要惹是生非,偷听老师墙角可没好果子吃!”宋晖揪着他不放。
“知道了。”周夜讪讪坐下来。
宋晖就像管家吴茂,凡事都要管上一管,稍有不对就要制止,活像是派来盯着他的。
院子里,罗奕与郑云泽并肩而行,时而看看花草,时而摇头不语。郑云泽还是一贯冷淡模样,看表情不知在说什么,但是看罗奕暗暗无奈的模样,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郑云泽道:“你既然来此教书,就休要坏了灵闻馆内规矩,我是金竹院掌罚的人,你也不想做第一个犯事被罚的老师吧?”
罗奕用扇挠头,被他不苟言笑的语气冲得满头发昏。虽说是多年好友,可是直到现在为止,罗奕也没弄明白郑云泽究竟为何如此苛刻,活像是住在水晶宫里的神仙,半点尘埃也染不得。他只好应酬道:“好,都听你的,郑老师如何说,我罗某人就如何做……反正我算是栽你们郑家人手里了,索性栽个彻底吧!”
郑云泽不置一语,又过了一会儿,与罗奕告别,离开金竹院。
周夜伸长脖子:“怎地走了?”
“不走留下抽你吗?”宋晖拿着周夜的书,指着上面的字,“你写的?”
“当然了,这是我的书。”周夜转过头,“怎么,看小爷字练得如何?”
“挺好看的。”宋晖实话实说。
周夜翻身,从书案上下来,又从书箱抽出一本字帖,扔给宋晖,“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京中大先生的字,喏,给你,以后少管小爷。”
“该管还是要管的,”宋晖接过来,“你年纪小,总犯错,放着不管,早晚会被轰出去。”
周夜有点后悔把字帖给他,但只是撇撇嘴,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
罗奕抖擞精神,摇着扇子重新进入课室,虚虚抬下衣摆,重新坐回书案。周围学子见老师就坐,立即停下手头的事,板正身子抬起头。
“你们郑老师不让出去训练,那便不出去了,我再想个别的法子,暂且忍几天吧!”罗奕喝着茶,淡淡道。
周夜看着他手上印着“郑”字的茶杯,平白生出一股无名火,微微怒道:“他说不让就不让了?你到底是不是老师?听他的干嘛?”
罗奕有些震惊:“你……对郑兄意见颇深啊。”随后,他用扇子挡着,一脸坏笑:“不妨说来听听,我们给你瞒着,不跟他说……”
宋晖暗暗回头挖了周夜一眼,对罗奕笑道:“他顽皮惯了,罗老师,别听他胡说,您快讲课吧!”
看着满堂正襟危坐的学子,罗奕也不好开玩笑,于是正色一翻,随手抽出一本书,一边翻一边道:“咳,刚听郑兄说,午后不是授课的正经时间,我们就随便聊几句,诸君不要当回事……就这个吧——《道明途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