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沙,刚好拂过周夜的耳,他闷声道:“你回去做汤喝,我就原谅你……”
这是和好的意思。宋晖还想再说什么,周夜不耐烦地摆手,“小爷要睡觉,没工夫听你的长篇大论,日后再说吧!”
周夜闭上眼睛把自己捂紧,十分烦躁地扭动身体,逼着宋晖离开。忽然,上方一击巴掌,结结实实从被子传过来,周夜一惊,只听宋晖道:“那你们就等着吧!”随后,宋晖跑远了。
王郸惊醒过来,支愣着眼皮撑起身子,“怎么了怎么了?”
周夜神色疲倦,打着哈欠,“贺老师说,明天要把你留在此地给别人干活,挣钱攒路上的盘缠。”他卷上被子,翻过身去,“睡了。”
宋晖缩在被窝里,渐渐闭上眼睛。
王郸一脸惊恐,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火光映照在贺昙脸上,他一时分不清真假……
枫吉白扇主不与灵闻馆交恶,并不意味着此事不了了之。临走时,一句“吾必杀之”让周夜不寒而栗。
曾经有一段时间,朝中人心不稳,平王府中刺客不断,有的立即杀死,有的当场活捉。捉住的刺客先是被严刑拷打,交待出幕后之人,然后处死。这一过程中,平王总会亲临刑场,对刺客耳语一番,神情语气尽是挑衅玩弄之意。
那些临死之人,要么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要么目眦尽裂;破口大骂。
所谓杀人诛心,莫当于此。
周夜想到了因果报应,想到了父债子偿,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些东西像鬼手的影子,在看不见的深渊对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企图将他拉入绝境,与不得好死的鬼魂一起堕入地狱。
“周夜,周夜……”宋晖推推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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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鱼肚白,预示着返乡的时刻。周夜“嗯”了一声,往腰间一按,空落落,这才想起北斗剑已经离他远去。
郑云泽搜寻了整个白乌城,没找到屠虎的影子,也没遇见活人。白乌城的人死绝了,崇拜紫炎东的女奴隶们也不能幸免。骆驼、布匹、金银器,几乎全部埋没在石块和黄沙之中。
这里是连接沙域和其他各国贸易往来的重要据点,消息一出,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动荡。灵闻馆不干涉政事,后续事宜也轮不到郑云泽等人处理。三位老师商量了一炷香时间,一致认为还是尽快赶路的好。
贺昙从废墟中找到几块破铜烂铁,扯过残破的木梁桌椅,不到半天时间制成六只精巧绝伦的线师骆驼。此骆驼通过灵力控制,可日行百里,并且不吃不喝,可以省下背运粮草的力气。
六人六骆驼,从白乌城废墟出发,开始前往的楼兰国东部的平赞大港。贺昙在舆图上做了十几个标记,根据罗盘的指引,一步一步接近目标,保证路线不偏倚。一路上,他总是无意识地往周夜那边看,发现这孩子总是跟在郑云泽后面,跟屁虫似的。
“周夜,过来。”贺昙觉得郑云泽要恼,连忙叫周夜跟着他走。谁知这小兔崽子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扰人清净的自觉,一拉骆驼缰绳,慢慢又移到郑云泽后面。贺昙暗暗使用灵力,将线师骆驼控制在自己后面。
周夜拉了几下,骆驼自顾自地走,丝毫不听从他的指挥。
“贺老师,这骆驼什么毛病,怎么不顺力气走?”周夜心生抱怨。
“能驮人就不错了,不要太苛刻。”贺昙悠悠道。
周夜发现,只要不往郑云泽那边去,这骆驼还算是听话。他拉着缰绳,来到宋晖和王郸跟前,默默往郑云泽那边看。
郑老师光风霁月,和粗制滥造的木骆驼格格不入,一眼看去,就像砂砾上的红宝石,枯枝残叶中一朵花。
周夜宣布,他和郑云泽之间从此无冤无仇。
王郸还在惊恐昨夜贺昙要将他卖留下做工换盘缠的事,连周夜是平王儿子都显得微不足道,直到周夜说那是唬他玩,才凶巴巴地放下心,骂了周夜一句。
宋晖起初很不自在,之后也就习惯了。并且,通过周夜与郑云泽之间你追我躲的较量,他和王郸越发确定,周夜并不像平王那般威武霸气,倒有几丝冒着傻气的扭捏做作。
“周夜,你怎么了?”王郸在周夜面前晃晃胳臂,好奇观望。
“没怎么啊。”周夜觉得奇怪。
“别装了,眼睛都要长在郑老师身上了。”宋晖道,“从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崇拜他?”
“郑云泽救了我的命。”周夜言简意赅,笑意盎然。
郑云泽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感激都不为过,崇拜也好,喜爱也罢,反正他与郑云泽和好了,彻彻底底和好了。旁人如何想他不管,总之他下定决心,从此尊师重道、安分守己……
宋晖面色扭曲道:“你看向郑老师的眼神,好像有病……”
周夜敛了目光,恼怒道:“你才有病!”
入夜后,贺昙找了处岩洞,升起篝火,宣布就地扎营。周夜见郑云泽实在不愿搭理他,索性和宋晖王郸坐到一处,离得远远的。
再走几天,就要到达楼兰的平赞大港,那里远离沙域,不允许奴隶贸易,人们都和和气气,是让人安心的地方。
临睡前,贺昙给他们讲了讲到达平赞大港的规矩,无非是不准暴露自己是灵闻馆的人,不准惹是生非,不准触犯当地的条文律法等等。
周夜神色阴沉,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连日操劳和紧张的赶路耗尽了所有心神,白天吊着看不出,一到夜晚就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