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裹着面纱的楼兰美女说笑着路过,都回头看着周夜,眼神十分大胆。
贺昙牵着周夜的骆驼,将他生生拽了回去。
近来商旅不多,客栈空房间很多,出于对白天异样的警觉,贺昙让周夜跟着自己,将王郸和宋晖划到郑云泽隔壁,陈璟是唯一的女老师,单独一间。
周夜想去王郸和宋晖的房间,被贺昙一把拉回来,强行按下。
“贺老师,为什么把我单独拎出来?”
“两人一间正正好好,让你们仨搁一起,还不够闹腾的呢!”
“骗人。”周夜靠在椅子上,摩挲着桌上的小圆茶壶,“你白天就不对劲,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人盯上我了?”
当年平王亲征,留妻儿在府中,管家吴茂就像现在的贺昙一样,一边瞒着母亲说什么事也没有,一边警觉异常,暗地里活捉了不少刺客。
平亲王树敌太多,这是周夜从小到大的噩梦。只要周围的人有异常,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瞒不过周夜,贺昙只好吩咐,“总之,得小心。”
周夜点点头,用被单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到角落补觉去了。
连日的紧张和疲惫让三人一闭眼就睡到黄昏,周夜先醒过来,发现贺昙在正厅闭目养神,像是睡过去一般,他没去打扰,悄悄下床绕了出去,敲开了王郸和宋晖房间的门。
宋晖揉着惺忪睡眼,不情不愿地起来开门,一见周夜,清醒一分,悠悠让开半个身子。
店里的姑娘端着茶果,看见周夜等人,停下脚步,盈盈笑,用唱歌似的语调问道:“小郎君,哪里来啊?”姑娘像是精心打扮过一番,头发卷儿蓬松俊俏,只见她红着脸凑上来,黑葡萄似的眼中春风袭袭。
周夜是中原人,还是长得不错的中原人,既没有西域汉子的彪悍鲁莽,也没有南方文人的孱弱酸气,是开放大胆的楼兰女孩心目中得意郎君的模样。他年纪小,眉眼并不浮躁,几乎可以预见长大后的飒飒英姿。
“这是本店特有的果脯,是自家做的,我请小郎君尝尝,算本店给各位接风洗尘。”
周夜微微后仰,“多谢。”
女孩见周夜回她话,心动不已,顿时开了话茬,“几位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呀?我爹爹认识几个码头的船主,若是有要坐船的,可以知会一声。”
女孩十五六的模样,身材已经显现,眼窝深陷鼻梁高,是典型的西域美女。周夜尚未回应,王郸已经笑成茄子,一脸油腻相,答道:“我们往大夏去。”
“就知道你们是中原人!”女孩笑着坐在宋晖身边,眼睛却看着周夜,“瞧你们不像鹤承国人,果然是大夏来的,快跟我说说,大夏好玩吗?”
女孩子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总能吸引到情窦未开的少年。王郸晕头转向,笑嘻嘻往女孩身边凑了凑,“大夏好玩极了,有山有水有好吃的,你没去过吧?”
宋晖也道:“大夏地域辽阔,人口众多,风土人情并不单一。”
宋晖说得文雅,楼兰姑娘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女孩问:“大夏的皇帝是不是还很年轻?他有孩子吗?”楼兰民间流传最广的话本就是大夏宫里的各种爱恨情仇,一路上的小摊小贩都是卖这个的。
王郸哪里知道宫里的事,当着周夜的面瞎扯胡扯一通,说到皇帝大婚时如何热闹,说到太子降生时举国欢庆。周夜终于忍无可忍,道:“姑娘,我们还有要事相商,若你没有其他事就请离开吧。”
女孩微微惊讶,但还是收拾东西后欠身离开了。
王郸说周夜不解风情,抱怨起来。周夜关上门,转过头坐下,“你们知道宫里什么事吗?不知道就别瞎说。”
王郸道:“皇帝大婚时,我家那边放了十里炮竹呢!怎么能是瞎说?你把姑娘赶走了,留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在这,什么意思嘛?”
“郑老师外出未归,贺老师还在……”
“小郎君!”女孩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惊得周夜一手摸向腰间,看清来人后一阵烦躁,“什么事?!”
“今天十五,街上有灯会,郎君们去看灯吗?我可以带你们去。”姑娘道。
“灯会啊……”王郸矜持地笑了笑,“你和我们几个男的一起去,不好吧……”
在客栈安顿时,老师们说尽量减少外出,宋晖也不敢擅自决定,只好看向周夜。周夜一阵无语:“看我干嘛,我不去。”
没有允许,宋晖道:“我也不去。”
王郸:“……”
姑娘失落离开了。
郑云泽与本地的灵闻学士接上头,前往大夏的船只已经安排妥当,只需要等明早的白雾退去即可起航。待他回到客栈时,街边的店铺已经张罗起来,纷纷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年轻的小伙子推着扎有纸人的灯车,呼朋引伴安置器物。
郑云泽踏进客栈大门,耳边吵闹不堪,他绕过一楼打尖的饭桌,挪动着脚步往二楼走去。
周夜不想和王郸争执楼兰姑娘适不适合当媳妇这种蠢问题,刚要离开,迎面撞上了刚刚上楼的郑云泽,一股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然后是一贯清淡的语气,“慢些。”
郑云泽面色微熏,脸色比平时还要难看几分,动作有些无力。
周夜道了声抱歉,让开路。郑云泽进了房间,随手带上门。
陈璟听见动静,打开门,左右看看,犟着眉头问周夜:“郑老师回来了?”
“回来了。”周夜看了眼刚刚带上的门。
“还知道回来!”陈璟转身,从桌上端过一个裹着棉布的瓦罐,气乎乎地敲开了郑云泽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