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昙赔着笑脸,想让店老板赶紧走,等店老板终于走了,他一脸褶子肉却久久收不回去,几乎要僵住了。
贺昙拉下脸,看着站成一排的三人,“等我回去,定要好好收拾你们!”
三人低着头,颇有知错的模样。只有陈璟还算平静,道:“刺客早就埋伏下了,怪不得他们。”
贺昙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领着王郸和宋晖走了。陈璟见周夜身上的毒已经没有大碍,就跟着走了出去。小房里就剩下了周夜和郑云泽二人,前者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后者坐在椅子上,低头喝着茶水,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和郑云泽在一起,就别指望他有工夫理自己。
周夜颇有自知之明,没等郑云泽说话,就麻利地宽衣解带,钻到了床的内侧。他动作之快,让郑云泽忍不住抬头皱眉,却又不知说什么。
周夜:“郑老师,我先睡了。”
郑云泽低头,答了一声:“嗯。”
不一会儿,郑云泽稳坐椅上,双目紧闭,看样子不会来床上了。
周夜翻过身,偷偷看他,心思飘忽不定。
郑老师眉清目秀,容貌是一等一的俊俏,就是脾气太差,事儿还多。这要是放在京城,不凭本事,单凭这张人见人爱的脸蛋,准能成为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周夜脸颊一红:小爷不就是达官贵人吗?
呸,不行,真龌龊。
转念一想,只是请郑老师到府上作客而已,哪里龌龊了?
府中后院有荷塘,边上的枫亭是前朝旧物,花纹样式古色古香,郑云泽一定喜欢。王府的藏书楼气派,比酸不溜秋的灵闻馆强多了,冬日一碗暖汤,夏日一杯冰酪,足够他看上十几年的书。再者说,王府还有丫鬟伺候,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只管看书就是了,哪一点不比灵闻馆强的多?
周夜看着郑云泽,嘴角略略勾起。
郑云泽似乎察觉到异样的眼光,突然睁开眼睛,与周夜对视。
周夜吓得翻身,不敢吱声。
郑云泽:“若睡不着,就起来打坐,静心,安神。”
周夜“嗯”了一声,到底没起来。他不想让郑云泽看见他涨红的脸,以及内心深处的小算盘,翻了几次身,顿觉疲惫,慢慢睡着了。
困倦中,他似乎感觉到额头一凉,脸上有一股酥酥麻麻的触感……
日光一晒,周夜猛然惊醒。
贺昙和陈璟路过走廊时在说着什么,宋晖和王郸也在,一阵敲门声响起,宋晖道:“周夜,醒了就快起来,要赶路了!”
环顾四周,并没有郑云泽的身影。
周夜掀起被子看了看,擦了擦额头冷汗,道:“来了。”
起身,下床,脱衣服,扔衣服,穿衣服,一气呵成。
他清楚地知道昨天晚上做过什么梦,也知道这梦的内容有多荒诞,最要命的是荒诞中还有几丝真实。
阿奇做掮客,帮他们和一个商队疏通了关系,坐马车出发,在楼兰境内绕过无尘海,取陆路直达大夏国土。商队领事常年和灵闻馆做生意,熟悉规矩的同时,还知道很多隐秘的道路,很是可靠。
经过商议,一行人即刻出发,踏上了回程的路。
此正值春夏之交,路途遥远,颠簸两月有余,终于进入大夏境内。
三个老师见多识广,对此毫无感触。周夜三人看见熟悉的房屋、熟悉的人,顿感亲切无比,恨不得逮着人问此为何地。
一路上,周夜跟在郑云泽后面问东问西,聒噪的很。奇怪的是,郑云泽也没嫌他烦,能回答的问题尽量回答,不想说时就闭上眼睛。
二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只要郑云泽一闭眼,周夜就闭上嘴,绝不多言。
郑云泽闭眼就是养神,养神就是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都得好好养养精气神。
郑云泽不说话时,周夜就去找王郸和宋晖。王郸的伤也需静养,但他动若脱兔,一路上难掩回兴奋,时不时拽过宋晖看这看那。宋晖被他拽烦了,碍着他有伤不好发作,只好把脸一沉,死鱼一般听王郸说话。
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月底抵达了灵闻馆。路途遥远,魏成源亲自率领一干人等为整个队伍接风洗尘。金竹院的学子老师自不必提了,明上居的同门师兄也赶来凑热闹。
人人都想看把灵闻馆搅的不得安宁的混世魔王长什么样子,纷纷趴在墙上伸脖子。望眼四周,还有隔壁青杏园的女学子。她们一边笑一边爬墙,丝毫不顾及下面急得团团转的老师。
老师一边喊着“没规矩”,一边伸手拽她们。
有个小女孩落了单,被老师一把薅住,逃脱之际跌了一跤,只扑在周夜脚下。
贺昙站在在周夜身后,“哎呦,姑娘何必行此大礼?”
哄堂大笑。
女孩连忙爬起来,遮着脸跑开了。
魏成源上前,“贺兄,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贺昙微微一笑。
场面话背后,一般是:“好酒好菜都满上了吗”、“不涨俸禄说不上去吧”、“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魏成源能不能让我进去”,诸如此类。
魏馆长对贺昙的脾性了如指掌,一脸包子笑,没说一两句就让他们进了门,一边走一边悄声说:“老林一直问呢,我哪敢让你堵在门口。酒肉好菜晚些吃,先让我照顾照顾这几个小辈。”
“云泽一路受累了,莫亏待他。”
“是是。”
“那三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关进善恶堂,除了受伤的王郸,每人掌刑五十。”
魏成源刚要点头,突然回过味来,“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