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启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可怖的平静。
“我只是想说,”他缓缓开口,“人这一辈子,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但有些东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今天?这场闹剧,算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也许她不?认为是礼物……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个“她”,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谁。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吞没:“我亏欠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江思函神色微缓:“这些话?,你可以当面跟她说。”
宋长启苦笑:“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夜空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轰——”
剧烈的爆炸声?浪如?实质般横扫而来,甲板上所有人本能地俯身躲避,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片呼啸而过。江思函猛地抬头,只见船尾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烈焰在夜空中疯狂翻卷,照亮了半片海面!
“船尾!是船尾爆炸!”
“快!救火!”
“报告指挥部!游轮尾部发生?剧烈爆炸!重复!发生?爆炸!”
对?讲机里瞬间炸开一片混乱的呼叫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游轮。哪怕这个场景早有预演,甲板上的人群仍然开始惊慌,杂沓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江思函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朝栏杆边冲去?!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宋长启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被爆炸冲击波震断的半截栏杆,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甲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宋长启!”江思函冲到?栏杆边,死死抓住滚烫的金属,探身向下望去?。
下方是漆黑翻涌的海面,被船尾的冲天?大火映得?忽明忽暗。滚滚浓烟中,无数燃烧的碎片如?流星般坠落,砸进海面激起白色巨大浪花。
“江队!危险!退后!”身后有人冲上来,用力将?她拉离摇摇欲坠的栏杆,“爆炸可能不?止一处!快撤离!”
江思函踉跄着后退两步,视线却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光与?黑暗。
但她知道,确实来不?及了。
从爆炸发生?到?此?刻,不?过短短几十秒。在这样的烈焰和冲击下,任何落水者生?还的希望都微乎其微。更何况,她想起宋长启最后那个含着深意的眼?神,他不?像是一个会?挣扎求生?的人。
“江队!”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冲破混乱,杭梓越满脸惊惶地跑过来,“你没事吧?!那边——”
话?没说完,她顺着江思函的视线看向空无一人的栏杆。
“他……他……不?会?吧……”
江思函没有回答。她站在甲板上,缓缓转过身,对?赶来的救援人员和刑警下达指令,声?音沙哑却清晰:
“全力搜救落水人员。通知海事部门,派打捞船……”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远处甲板边缘那个四周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
——宋妙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是否目睹了全程。
“……和法医。”江思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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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启的死远远不?是结束。
那天?之后,省厅督办的文件像雪片一样压下来,专案组连轴转了四十多天?,江上打捞、沿岸走访、境外协查,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最终只在百里外的滩涂上找到?几块烧得?变形的组织残骸。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本次行动有了巨大的收获,意味着一个盘踞境外多年的毒枭时代终于落幕。
案子还得?办。
审查、问询、写材料、开会?、再审查、再问询……整个锦兰分局翻来覆去?查了两个月,与?当事人有亲缘关?系的宋妙自然得?配合调查,无奈只好先辞了珠舟港那边的工作,连江思函被反复叫去?谈话?。最后卷宗堆起来有半人高,结论?只有一句话?:宋长启死于自杀式爆炸,但他在境外的网络仍在暗处活动。
宋长启的死带来了不?可估量的震动,最令人不?解的是,他为何要主动与?警方合作,甚至将?自己手上的全部交易路线和盘托出。是忏悔?是报复?还是某种无人能懂的、最后的算计?
宋妙也被反复盘问在澜江明珠号上的每一个细节,有时候她望着审讯室黯淡的灯光,也在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宋妙。”最后一次从审讯室出来,裴诗潼快步迎了上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宋妙原本就瘦,现在瓜子脸更加明显了,下巴尖得?跟猫一样,衬得?两颗眼?睛乌黑溜圆。
宋妙怔了下,随即笑开:“妈妈,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国外出差吗?”
裴诗潼是两天?前才知道这事的。
她与?宋妙的联系不?算频繁,不?是她不?想,而是在这个女儿面前,她无端多了几分拘谨。那些年缺席的时光像一道看不?见的沟壑,横在她们之间,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从不?敢摆长辈的架子,生?怕自己说多错多,惹得?宋妙不?快。
平时联系,宋妙总是报喜不?报忧,说工作顺利,说生?活还好,说一切都好。裴诗潼听得?出那些“好”字背后的敷衍,却不?敢追问。母女俩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隔着千里之遥,也隔着十年空白。
直到?两天?前,裴诗潼联系林佩珏,听说宋妙已经一个多月没回珠舟港了,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没跟老太太多说,自己让人查了大概,才心急如?焚地从国外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