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活着,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我抓住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殉情的,你跳下来,不是在救我,是在往我心口捅刀子,明白吗?……如果当时我不是恰好在那?里……”
江思函凝望着宋妙,突然就?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宋妙点头又点头,显得异常安静乖巧。
恰在此时,“砰!砰!”几声枪响陡然从她们藏身的设备间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在门板上的闷响。
外面的甲板上,显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江思函说:“别怕,他们暂时进不来。”这扇门是厚重的防火防爆金属结构,从内部?反锁后极为牢固。
她扶着宋妙站起来,迅速环顾这间狭窄的设备间,将她带到一排厚重的备用?管道后面。
“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宋妙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我耽搁太久了,”江思函反手?握住她,“我的同事在外面,他们需要支援,我得出去?。”
“可是外面……”
江思函对她笑了下。
然后她捧住宋妙的脸,低下头,在她眉心处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别怕,等我。
结束
一个小时后,游轮顶层。
楼下隐隐传来警笛的余韵和人声?的嘈杂,但这一角却奇异地安静。
先前控制场面的便衣大部分都在这里,数十名刑警持枪,枪口稳稳指着栏杆边那个始终未曾反抗的身影。
宋长启背靠着冰冷的船舷,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昂贵的衬衫在刚才的动乱中起了些褶皱,额发也被风吹乱,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温和。
夜空中隐隐弥漫着对?峙的火药味。
今晚来到?这里的刑警全是市局紧急抽调的精锐,他们经验丰富,没有因为对?方看似放松的姿态而掉以轻心,依旧沉默而警惕地分散在甲板各处,形成一道无形的压力圈。
“怎么还在这?”这时,江思函从破碎的玻璃门后走了出来。
场面犹如?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一松,不?少严阵以待的刑警,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一名年长的刑警侧过身,压低声?音快速提醒道:“他指明要见你,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不?简单,你注意着点。”
江思函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她走上前,对?最前面两名持枪的刑警做了个“后退警戒”的手势。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依言向后撤开几步,枪口依旧保持警惕,但将?空间让了出来。
“宋先生?,”江思函开口,“听说您要见我。”
宋长启这才将?一直投向远海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了江思函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江警官,”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客套,“今晚的阵仗不?小,辛苦了。”
“例行公事,”江思函的回答简洁冰冷,她无意寒暄,径直切入主题,“您要见我,想说什么?”
宋长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下摆,动作随意自然。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围几名刑警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声?地贴近了扳机。
宋长启说:“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几句。”
对?于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罪行累累的违法者,一般人或许会?愤怒驳斥,或借机冷嘲热讽,江思函却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显得?异常有耐心。
下一刻,宋长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聊……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担忧。”他缓缓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也聊一聊,江警官,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江思函眼?底:“十年前,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那孩子说,她真的很喜欢你。”
十年前?他们早就认识?
多位刑警面面相觑,耳返里,总指挥官薛建杰沉稳的声?音传来:“继续听,不?要轻举妄动。”
江思函说:“我知道。”
时间倒回十年前的那个深夜里,两个浑身狼狈的少女撞开摇摇欲坠的仓库窗户,踉跄没入无边的原野中。她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找到?了一辆车匆忙启动,却被后面疾驰而来的越野车撞飞。
江思函的伤势严重些,意识当场陷入一片粘稠中,宋妙被她紧紧揽入怀中,眼?眶通红,唇齿颤抖,车窗外是绑匪的怒吼和咒骂和不?断逼近的脚步。
宋长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干脆利落地收拾完两名绑匪,将?枪口对?准江思函。
那是宋妙第一次看见他冷酷疯狂的另一面。
“我当时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家?庭、妻子、孩子,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累赘,是弱点,是随时可能被人拿捏的软肋,也是枷锁。”宋长启的目光掠过江思函冷静的脸上,“只是没想到?,那孩子不?禁吓,就此?失忆了。”
他轻轻一笑:“我也如?愿以偿,重新孑然一身,但生?活却不?像想象中一般美好。这期间,我有无数次机会?抛下一切离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江思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冷:“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告诉我你良心发现?还是想在我面前扮演一个‘有苦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