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我做过这些,次次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都是他。”
“许多人瞧上我,是看中了我的身份地位,可我却知道,哪怕我出身低微,哪怕我沦为罪奴之身,他也不会嫌弃我分毫,而依旧将我视若珍宝。”
她笑着眼角泛了泪:“世人常言,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想我此生,能遇见他一人,与他相知相许,得他如此珍爱,已是三生有幸。”
“我不敢祈盼还有如他之人,也不信这世间还有如他之人,愿拿性命护我。”
凌夜闻得她轻缓却已染了哭腔的语声,沉寂许久,方开口问:“姑娘,不怕因此受世人诟病吗?”
云倾反问:“诟病什么?”
便听他道:“你出身尊贵,而他原只是你身边侍卫,若你与他私定终身,岂非清名有损。”
云倾淡淡笑着,诚实地道:“我怕。”
“人活在这世上,若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指点,是不可能的。”
“可余生漫漫,我只一想到,将来午夜梦醒时,身边之人不是他……恐抱憾终生。”
凌夜袖下的长指收紧。
又听她轻声道:“去年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他战死的邸报……”
云倾终是没忍住落了泪:“建康秋意浓丽,满目金华,可于我眼中,便是霎时失了颜色。”
“我那时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已觉这一生孤寂到头,无了半点光景。”
凌夜紧抿的唇隐隐颤动。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一想到此生再无缘与她相见,便是生来无趣,死也无妨。
可是……他心中还有宿疚未消。
他不禁问出口:“姑娘…相信有前世吗?”
云倾羽睫已被打湿,缓缓抬起,目露疼惜地望着他。
“我相信。”
面具下的眸光便泛起愧疚涟漪。
前尘往事,她定是早已遗忘在轮回路上。
她不记得他前世对她的亏欠,不记得她对他的怨恨,不记得临终前曾言,若有来世,不愿与他再相见。
可他都还记得。
以至于每每忆起,便觉自己贪婪可耻。
他不过是倚仗着她不知前尘,而趁机蒙蔽了她的双眼,也蒙蔽了自己的心罢了。
如若她还记得前世,定不愿与他再有牵绊。
这于云倾而言,怎么算是公平……
凌夜残忍地道:“或许你今生遇见他,不过是因前世的孽缘未了。”
“又或许他前世亏欠于你,纵使今生对你百般珍视,也仅仅是为了赎罪罢了。”
云倾了然地笑了。
她徐徐开口:“公子既然这样说,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目光飘远:“小的时候,我的祖母曾给我讲过,人死之后是有魂魄的,她会一直跟随在她牵挂之人身边,直到执念消散,方得轮回。”
“这话,公子相信吗?”
凌夜不解她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