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论他们从哪一环开始查起,此事终归太过隐秘,届时呈告御前,总该有个挑起查证的由头才是。
两人自宫中回来,便闭门于府中细细商议,不想隔日晚间,现成的“由头”便登门来了。
冯礼前来皓心院禀报:“拓王殿下到了。”
云倾与凌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面露惊慌,回京三日了,他们又把四哥给忘了。
匆匆赶来府中西厅,萧骋连坐都没坐,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厅中等着二人。
云倾气喘吁吁,端着笑福礼,尽量自然的语声道:“四哥过来了,我和凌夜还正想明日去府上给四哥请安呢。”
凌夜垂着眼,小心立到云倾身侧,一进门便察觉到一道威严视线落在他身上,果不其然抬起头来,正对上王爷几欲将他射穿的目光。
若说在式乾殿上,皇帝尚且给他留有颜面,此时在公主府,身边没有外人,萧骋便是一脚贯到他身后。
凌夜问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向前猛地一扑,险些咬了舌头。
正要进门添茶的冯礼脚步一顿,见这阵仗,默默退出去关好了门。
萧骋踢了一脚还嫌不够,还要飞起第二脚,云倾急忙挡到他身前:“四哥,你做什么呀!”
萧骋被云倾拦着,越过她手指凌夜道:“你给我过来!”
凌夜被踢出去三步远,捂着痛处回头,他是傻才会过去!他死死定在原地:“四哥,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怒啊。”
萧骋立马瞪起眼:“你喊本王什么?”
凌夜回神,坏了,一着急随着云倾喊了:“不不,王爷,属下错了,属下真不是有意瞒您。”
他不提还好,一提萧骋便更是火冒三丈,雁门那一战,他在前与齐军奋力厮杀,成功将敌寇驱逐出了大梁边境,正与将士们举枪呐喊,一回头便迎上了傅砚之抱来的尸体。
“凌夜”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正中心口,面上已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
萧骋宛如当头一棒,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该如何对云倾交代。
后来回了建康,他也来看过云倾几次,见她憔悴不堪,更觉愧对,每每念起凌夜,亦是于深夜独自痛惜。
而一日前,竟听城内巡逻的逐鹰卫报,看见凌夜活着回来了。
萧骋大为难以置信,昨日早朝后叫住桓泽与他打探,方知原委。
更令他气愤的是,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萧骋佩服地点头:“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装死逃脱,你本事不小,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云倾吃了多少的苦,你给本王滚过来,本王保证不打死你!”
凌夜委屈得想哭,怎么两年前不让他肖想公主的是他,两年后怪他远离云倾的还是他!他究竟讲不讲理啊!
他忿懑了半晌也不敢说,憋屈地道:“王爷,我不是装死,我是真的差点死过去,再说了,我只叫砚之帮我骗过建康,没叫他连您也骗啊……”
他声音愈来愈小,很不仗义地先把傅砚之卖了,左右砚之还在北境,王爷一时半会儿也踢不到他。
这话管用,萧骋立刻又将怒火迁到了傅砚之身上,他与砚之这一年多常有家书往来,这孩子半句未曾透露过凌夜,他竟被这两个小东西耍得团团转。
云倾趁机将他按到椅子上:“四哥!我吃了什么苦,我自己会讨回来,无需四哥给我出气!”
她又倒了杯茶,不满地推了过去,埋怨道:“我和凌夜还没成亲呢,四哥再将他踢坏了。”
说罢翘着小嘴儿,走过去与凌夜站到了一处。
萧骋诧异盯着她,她向父皇求旨那事,他也听桓泽提了,眼下这圣旨还没颁下来呢,五妹妹的胳膊肘儿已拐到对面去了。
倒显得他这兄长当得里外不是人。
凌夜还以眼神向她寻求安慰,云倾心疼地给他揉了揉痛处。
萧骋:“……”
他喝口茶润了嗓,放了茶杯道:“罢了,先与你二人说正事。”
凌夜睁圆眼,您还有正事啊,我以为您就是来踢我的呢。
萧骋问:“中书省拟旨遣派定州的名册,我见添了你二人的名字?”
云倾听了,虽说她与凌夜此去是要对付三哥与谢氏,可毕竟事出无因,此时道与四哥总归不便,便又以那丝绸名头打发了过去。
萧骋不甚在意,继续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要请你们帮忙。”
凌夜在正事上并不含糊,瘸着一步上前:“王爷有何事尽管吩咐。”
萧骋直入正题:“户部侍郎谢盈乃显王母族,你二人也都知晓,谢盈扎根户部多年,早已架空了户部官员,这些年不知贪下了国库多少银
两,此番治水是个肥差,他与显王同去,必定不会清清白白地回来。”
云倾听这言下之意,猜测道:“四哥可是想,要我们阻止三皇兄与谢盈贪墨?”
萧骋话音略停,垂眸片刻,再抬起时,眸底便添了一丝阴狠出来。
“不必阻止。”
他对上两人视线,凌夜难得从拓王眼中,见到如此袒露的野心。
“我要你二人,将显王贪银的罪证,带回京给我。”
又一日后,禁军统领府。
贺氏祠堂燃起香烛,供案之上,一排排先祖牌位庄严肃穆,贺氏虽非世家,亦有百年门楣,始祖殂谢时乃四品武将,至贺檀方官拜一品,只是历代行伍,儿郎难得始终,子孙已逐渐凋零,如今仅剩贺檀这一支。
他身着苍艾色吉服,立于先祖牌位前,手持香柱,恭敬躬身三拜,随后插进香炉,退到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