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坐了许久,直到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晚风渐凉,桌角灯笼的光晕也变得愈发昏黄柔和,连街边的灯火都一盏盏暗了下去。
起身时,瑾弦凌自然而然地牵起清枫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一路慢慢往山上走。晚风卷着漫山的芍药香,吹得两人宽大的衣袍猎猎轻响,山道两旁树影婆娑,枝叶轻摇,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地碎银,踩上去温柔又安静。
“师父。”瑾弦凌忽然开口,脚步慢了几分,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撒娇,多了几分认真与郑重,“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来这里看芍药,还来吃这家馄饨好不好?”
清枫安低头,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清枫安腕间那枚玉雕芍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莹亮的光,纹路细腻,一如眼前人眼底的温柔。他想起瑾弦凌初见满山芍药时眼睛发亮的模样,想起他在花丛中笑着奔跑的身影,想起他每一次望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执念,一桩桩,一幕幕,都暖得发烫。
“好。”他轻声应道,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入心。
这一个字,让瑾弦凌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骤然转身,定定看向清枫安,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带着一点忐忑,轻声又问了一遍:“师父,你说真的?”
“真的。”清枫安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要将人溺毙,语气坚定又温柔,“明年,后年,岁岁年年,我都陪你来看芍药,都陪你。”
瑾弦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微微发酸,积攒了许久的欢喜与动容一齐涌上来,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清枫安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只反复低唤着:“师父……师父……”
千言万语,满心欢喜,到了嘴边,终究只化作了这一声带着颤意的低唤。
清枫安稳稳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心头一片柔软温热,再无半分杂念。他抬手,轻轻拍着瑾弦凌的后背,动作轻缓又安稳,在他耳边低声重复:“我在,我一直都在。”
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漫过整条山道,漫过岁岁年年。晚风卷着不散的芍药香,绕着两人轻扬的衣角,缠缠绕绕,久久不肯散去。
夜色渐深,玄清宗的山巅之上,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整座仙山。新房的窗棂上,还贴着崭新大红的喜字,烛火在窗内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映出两道紧紧相依相偎的身影,安静又圆满。
残芍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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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山道上的风忽然冷了起来。
瑾弦凌还赖在清枫安怀里,指尖缠着他的发梢,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晚风卷着芍香,本该是温柔缱绻的夜,清枫安的心头却莫名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闷得发慌。
“师父?”瑾弦凌察觉到他的僵硬,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了?”
清枫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他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却驱散不了心头那股寒意。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他们逼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上方传来。
是玄清宗的弟子,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主!不好了!禁地……禁地出事了!”
清枫安的心猛地一沉。
禁地是玄清宗的命脉所在,藏着宗门的秘辛,还有那枚能号令武林的玄清令。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慌什么!”瑾弦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温柔缱绻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戾气,“说清楚!”
那弟子被他的气势慑住,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禁地的结界被破了!玄清令……玄清令不见了!还有……还有守禁地的长老,他……他死了!”
“什么!”清枫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脚步踉跄了一下。
守禁地的长老,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更是玄清宗资历最深的人。他武功高强,又有结界护身,怎么会……
瑾弦凌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攥紧清枫安的手,沉声道:“师父,我们走!”
两人快步往山上赶,晚风卷着血腥味,越来越浓。山道两旁的芍药,不知何时被踩得七零八落,残红遍地,像是铺了一层血。
赶到禁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结界破碎,石碑断裂,守禁地的长老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玄铁匕首,匕首上刻着的纹路,赫然是——玄清宗的宗徽!
清枫安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探长老的鼻息,却被瑾弦凌一把拉住。
“师父,别碰!”瑾弦凌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光晦暗不明,“这是陷阱。”
陷阱?
清枫安猛地抬头,看向瑾弦凌。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玄清宗的其他长老,他们带着弟子,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炸开了锅。
“宗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守长老死了!玄清令也不见了!这……这是谁干的!”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忽然站了出来,他指着瑾弦凌,声音带着怒意:“瑾弦凌!是你!一定是你!”
瑾弦凌的脸色一寒:“张长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张长老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匕首,“这匕首是玄清宗的制式匕首,只有内门弟子才有!你五年前叛出宗门,如今又以‘苏婉凝’的身份混进来,不是你,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