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羡慕。
不是羡慕岩温寻,是羡慕这位母亲——她能这样坦然地形容自己的孩子,带着骄傲,却不是“我家孩子考第一”的那种骄傲。是更简单、更干净的骄傲:他就是这样,我喜欢他这样。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和别人提起他时,永远只有几句:“我儿子年薪百万”“在大公司当经理”“房子买在四环内”。她从不描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描述他拥有什么、做到了什么。
好像他这个人本身,并不值得被多说一句。
“你爸妈呢?”妇人忽然问。
沈溯愣了一下:“啊?”
“你爸妈,也在北京吗?”
“对。”
“他们舍得你跑这么远?”
沈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舍得吗?
他妈妈根本不知道他来了这里。他只发了一条微信,说“出差,这几天别打电话”,然后就把手机调了静音。他太清楚,一旦说实话,迎接他的一定是:“你疯了?”“现在形势多差你知道吗?”“你看看人家小远,都当总监了。”
他不想听。
“他们……还好。”他最后只含糊地说。
妇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起身从屋里端出一盘水果,放在桌上:“尝尝,我们这儿的芒果。”
沈溯拿起一个。青皮的,他以为还没熟,咬下去却满口清甜。
“好吃吧?”
沈溯点头。
妇人又笑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自由忽然竖起耳朵。沈溯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岩温寻。
他看见沈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来了?”
沈溯站起身,有些窘迫:“我就是路过……”
“坐吧。”岩温寻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会开完了?”
妇人点头:“开完了。你爸呢?”
“在后面,跟人说话。”
妇人起身:“那我做饭去。小沈,中午留下来吃?”
沈溯刚想拒绝,岩温寻已经开口:“留下来吧,我妈做饭好吃。”
拒绝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
妇人已经笑着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穿过芭蕉叶,在竹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岩温寻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也不说话。自由不知何时蹭到他脚边,安安静静趴了下来。
沈溯看着他,忽然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刚才……去开什么会?”
“村寨里的事。”岩温寻说,“商量泼水节怎么安排。”
“泼水节?不是还早吗?”
“还有一个多月,要提前准备。”岩温寻放下茶杯,“你待到那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