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寻站起身:“走吧。”
沈溯跟着他进屋。
屋里比外面凉快,一张矮桌摆在中间,已经放好了好几道菜:鱼、肉、时蔬,还有一碗汤。岩温寻的妈妈正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坐,坐。”
沈溯在桌边坐下,心里有些局促。
他太久没有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吃饭了。在北京,饭局要么是工作应酬,要么是外卖配电脑。偶尔回家,也是一家三口沉默地吃,偶尔几句“工作怎么样”“注意身体”,之后便再无话题。
可这里不一样。
岩温寻的爸爸也回来了,憨厚朴实,皮肤黝黑,笑起来和儿子一样温和。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小沈,多吃点,别客气。”
然后,就只是吃饭。
没有人问他收入多少、做什么工作、在北京有没有房。
没有人拿他和谁比较,说“人家谁谁谁都怎样怎样了”。
没有人催他快吃快吃完,好赶紧回去干活。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岩温寻的妈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香茅草烤的。”
沈溯低头尝了一口。
鱼肉鲜嫩,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
他用力点头。
妇人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沈溯低头扒着饭,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说不清是为什么。
也许是这顿饭太香,也许是屋子太凉快,也许是窗外有鸟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许是这一桌子人,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评判。
只是单纯地,让他吃一顿饭。
好好吃一顿饭。
吃完饭,沈溯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岩温寻的妈妈拦着他:“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他还是坚持把碗端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什么,飘出淡淡的甜香。
“那是什么?”他问。
“红糖水。”岩温寻的妈妈说,“下午熬的,一会儿喝。”
沈溯点点头,把碗放进水池。
回到堂屋,岩温寻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那把蒲扇。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自由不知何时又蹭了过去,趴在他脚边,肚子一鼓一鼓,睡得正香。
沈溯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岩温寻才开口:“你下午有事吗?”
沈溯想了想:“没有。”
“那去河边走走?”
沈溯点了点头。
他们出门时,岩温寻的妈妈端着两碗红糖水追了出来:“喝完再走!”
两人站在门口,一人一碗。
红糖水温温的,甜度刚好。沈溯捧着碗,望着远处的橡胶林,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格外、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