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溯说:“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研究员。都是高材生。”
岩温寻点点头。
“他们希望我也这样。”沈溯说,“从小就拿我和别人比。邻居家的小孩,考了多少分,拿了什么奖,上了什么大学。每次都是——你看看人家。”
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在说这些。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
在北京,他和同事不聊这个。和朋友——他好像没什么能聊这个的朋友。和父母,更不可能。
但现在,他坐在一棵树上,旁边是一个认识才三天的人,他居然在说这些。
岩温寻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我后来考了好大学,进了好公司,年薪百万。”沈溯看着远处,“但他们还是说——你看看人家,谁谁谁都当总监了,谁谁谁都创业了,谁谁谁买了大房子。”
他顿了顿。
“我好像永远追不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岩温寻开口了。
“追上以后呢?”
沈溯愣住了。
追上以后?他没想过。
他只知道要追,要追,要一直追。但追上以后呢?追上一个,还有下一个。永远有更优秀的人,永远有更高的标准。
“不知道。”他说。
岩温寻看着远处,慢慢说:“我爸妈从小就跟我说,不用追别人,做自己就好。我以前不懂,后来懂了。”
“懂什么?”
“懂你追一辈子,”岩温寻转过头看他,“也追不完。”
沈溯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个小小的寨子。
追一辈子,也追不完。
他想起妈妈说的话。从小学到大学,从工作到升职,永远有“别人家的孩子”在前面。他以为年薪百万就够了,但还有年薪千万的。他以为当上经理就够了,但还有总监、副总裁、ceo。
永远追不完。
“那……不追的话,怎么办?”他问。
岩温寻想了想,说:“活着。”
沈溯看着他。
“好好活着。”岩温寻说,“吃饭,睡觉,干活,晒太阳,吹风。就这样。”
就这样。
沈溯靠在树上,看着远处。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有点懒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很困,不是熬夜那种困,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舒服的困。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
“回去了。”
他睁开眼,看到岩温寻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
沈溯低头看了看地面,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怎么下?”
岩温寻笑了:“怎么上的,怎么下。”
沈溯试了试,脚往下探,没踩到东西。他有点慌,手抓着枝干不敢松。
岩温寻站在下面,伸出手。
“跳。”
沈溯看着他,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他松开手,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