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岩温寻说,“我爸想多种点橡胶,我妈说够了。吵了一架。后来没多种。”
够了。
沈溯听着这两个字。又是够了。岩温寻的爸爸说够了,就不多种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永远觉得不够。不够好,不够多,不够快。永远不够。
“你爸妈呢?”岩温寻问,“吵过吗?”
沈溯想了想。吵过吗?他记不太清了。他记得的,是沉默。那种在饭桌上的沉默,在客厅里的沉默,在电话里的沉默。不说话,不吵架,就是沉默。那种沉默比吵架还难受。
“不吵。”他说,“他们不怎么说话。”
岩温寻没说话。
沈溯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有点苦。
“温寻。”
“嗯。”
“你小时候,你爸妈陪你玩吗?”
“陪。”岩温寻说,“我爸带我去胶林,我妈教我织布。虽然我织不好。”
他笑了。
沈溯也笑了。但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爸妈也陪他。陪他写作业,陪他做题,陪他练琴。但他们不是“陪他玩”,是“陪他学”。每一分钟都要有用,每一件事都要有目的。没有目的的陪伴,在他家是不存在的。
“你爸妈,”岩温寻问,“陪你吗?”
沈溯想了想。“陪。陪我写作业。”
“除了写作业呢?”
沈溯想了想。除了写作业。他想起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爸爸带他去吃了一顿肯德基。那是他记忆里唯一一次,不是因为什么目的,就只是——“你考得好,奖励你”。但那还是因为成绩。没有成绩,就没有肯德基。
“没有了。”他说。
岩温寻看着他。
“就写作业。”沈溯说,“我小时候,好像只有写作业。”
岩温寻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小竹球,编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给你。”他把竹球递给沈溯。
沈溯接过来。竹球很轻,编得很细,每一根竹篾都磨得很光滑。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绳,绳头有点毛了,像是被摸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的玩具。”岩温寻说,“我爸编的。陪我玩的。”
沈溯握着那个竹球。他想象着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扔竹球,他爸爸接住,扔回来。扔过去,接回来。扔过去,接回来。不需要目的,不需要意义。就是玩。
“你留着。”岩温寻说。
沈溯看着他。“给我?”
“嗯。”
沈溯低头看着那个竹球。红绳已经褪色了,竹篾也被磨得发亮。这是岩温寻小时候的东西,是他爸爸编的,是陪他玩的。现在它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