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寻弹完,把琴还给那个人。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他说的什么?”沈溯问。
“他说我弹得不好。”
沈溯愣了一下。“你弹得不好?”
“嗯。好多年没弹了,手生了。”
沈溯看着他。弹得不好,但他还是弹了。不是因为弹得好才弹,是因为想弹。他想起自己以前——做不好的事,他就不做。学不会的东西,他就不学。追不上的人,他就不追。但岩温寻不一样。弹得不好,他也弹。跳得不好,他也跳。织得不好,他也织——虽然他放弃了。但至少他试过。
“温寻。”
“嗯?”
“你以前,有没有什么事,想做但不敢做?”
岩温寻想了想。“有。”
“什么事?”
“想去外面看看。”
沈溯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去了。”岩温寻说,“去了昆明,待了半个月。看了很多高楼,很多车,很多人。然后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
岩温寻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
“因为外面没有篝火。”他说。
沈溯愣住了。
“外面有灯。”岩温寻说,“很亮的灯,到处都是。但灯不是火。灯不会跳,不会噼里啪啦地响,不会把人的脸照成红色。灯就是灯,亮了,灭了。没了。”
他看着篝火。
“火不一样。火会动,会笑,会说话。火会烧完,烧完了就没了。但你记得它。”
他转过头,看着沈溯。
“你记得它烧的时候,你坐在它旁边,你看着它,你觉得暖。”
沈溯听着这些话。火不一样。他想起北京的那些灯——写字楼的灯,路灯,车灯,手机屏幕的灯。都很亮,都很冷。没有人会围着一盏灯唱歌跳舞。但火不一样。火会暖。火会让人想坐在一起。
“那你后悔吗?”他问,“去了又回来。”
岩温寻摇摇头。“不后悔。去了才知道,这里好。”
去了才知道,这里好。沈溯想起自己——他去了很多地方,巴黎,东京,纽约。但他从来没有“去了才知道,这里好”的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这里”。他的“这里”,是北京那间五十三平米的房子,是一个人吃的速冻水饺,是永远追不上的“别人家的孩子”。那不是“这里”,那是“那里”。他从来没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