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的意思是水。
水来的地方。
他忽然想,也许他不需要一直逆流而上。
也许他可以顺着水流,慢慢走。
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然后说——
我到了。
晚上,沈溯回到客栈。自由没跟他回来,又留在岩温寻家了。他一个人上了楼,打开房间门,坐在床边。
窗外有月亮,很亮,照在芭蕉叶上,银白色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第一天拍的那张照片。
那个人在跳舞,闭着眼睛,自由极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我的傣语名字,是水来的地方。
他写完,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手机,躺下来。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偶尔的狗叫。
他闭上眼睛。
心里很静。
夜间的谈话
傍晚的时候,岩温寻带沈溯去了河边。不是第一次去的那条南腊河支流,是另一条,更宽,水流更缓。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鸟从水面上掠过,翅膀沾了一下水,又飞起来。
他们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岩温寻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沈溯犹豫了一下,也脱了鞋。水凉凉的,从脚趾间流过,河底的石头滑滑的,踩上去要小心。
“这条河叫什么?”沈溯问。
“南览河。”岩温寻说,“傣语里,览是水的意思。”
又是水。
沈溯想起昨天岩温寻教他写的傣语名字——水来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河面,水流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但仔细看,能发现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在一寸一寸地往前移。
“水往哪流?”他问。
“澜沧江。”岩温寻指了指下游的方向,“然后出国,到东南亚。最后流到海里。”
沈溯想象着这条河的水,从这里出发,慢慢流,流过山,流过林子,流过国境线,一直流到大海。他忽然觉得,水真好。不用急,不用赶,就顺着地势走,该往哪流就往哪流。流到了,就到了。
“你想什么呢?”岩温寻问。
沈溯回过神:“想水。”
岩温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河水慢慢流。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橘红色,映在水面上,像泼了一层颜料。芦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自由没跟来。下午的时候它跑到老张家去蹭鱼了,沈溯去叫它,它装作没听见。沈溯只好自己来了。
“温寻。”沈溯忽然开口。
“嗯?”
“我昨天说的事——我爸妈,我那个邻居小远,我追了二十八年——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可笑?”
岩温寻转头看他:“可笑什么?”
“可笑我追了那么久,都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岩温寻想了想,说:“不可笑。”
沈溯看着他。
“你追的时候,觉得那是重要的。”岩温寻说,“后来发现不重要了,就不追了。这不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