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看着河面。水在流,月光在水面上漂着。他会走到。不用急。慢慢走。水会带他去。
“温寻。”
“嗯。”
“你想去大海吗?”
岩温寻想了想。“想。”
“那我们一起去。”
岩温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沈溯笑了。他想象着他们两个人,顺着南腊河一直走,走过澜沧江,走过缅甸,老挝,泰国。走到大海。站在海边,看水天相接的地方。那时候他会说——“我们到了。”岩温寻会说——“嗯,到了。”
月亮开始西斜了。河面上的光暗了一些,但还是很亮。风大了,吹得芦苇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
“冷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不冷。但他往岩温寻那边靠了靠。岩温寻没动,就让他靠着。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温温的。
“温寻。”
“嗯。”
“你说,南腊河在这里流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很久了。”
“它累不累?”
岩温寻笑了。“水不会累。”
“为什么?”
“因为它不赶路。它就流着。流到哪算哪。”
沈溯看着河面。不赶路。流到哪算哪。他想起自己以前——每天都在赶路。赶着上班,赶着开会,赶着升职。赶着追别人,赶着被追上。他以为那样才能活下去。但水告诉他,不用。你就流着。流到哪算哪。总会流到的。
“温寻。”
“嗯。”
“我以后,想像南腊河一样。”
“什么样?”
“慢慢地流。不赶路。流到哪算哪。”
岩温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现在就是了。”他说。
沈溯愣了一下。他现在就是了?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走路快,说话快,吃饭快。脑子里永远在转,心里永远在赶。现在呢?他走路慢了,说话慢了,吃饭也慢了。脑子里那些声音小了,心里那个一直推着他跑的东西——不见了。他慢慢地流着。流到哪算哪。他现在就是了。
“温寻。”
“嗯。”
“谢谢你。”
岩温寻看着他。“谢什么?”
沈溯想了想。谢你带我来这条河,谢你教我游泳,谢你告诉我水会托住我。谢你让我知道,不用赶路,流到哪算哪。谢你让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了。
“谢你在这里。”他说。
岩温寻笑了。“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