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想了想,点点头。
来这么多天,他还没好好逛过整个寨子。每天就是客栈、岩温寻家、胶林,三点一线。
“自由你看着点,”他对那只猫说,“别乱跑。”
自由动了动耳朵,算是听到了。
沈溯跟着岩温寻的妈妈出了门。
寨子比他想的大。从东头走到西头,要穿过好几条巷子,经过一片菜地,还要过一座小竹桥。桥下的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这水是从南腊河引过来的。”岩温寻的妈妈边走边说,“浇菜用的。”
沈溯点点头,看着那些小鱼。
走到寨子西头,是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口种着几棵芭蕉树,叶子比人还高。岩温寻的妈妈进去送东西,沈溯站在门口等。
院子里有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看到他,招招手。
“小伙子,过来坐。”
沈溯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老人打量着他,眼睛浑浊,但眼神很温和。
“你不是这里人吧?”
“不是。从北京来。”
“北京。”老人点点头,慢慢说,“我去过。”
沈溯愣了一下。
“那年我十八岁,”老人说,“当兵,去过北京。”
沈溯看着他。八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十八岁,那得是多少年前?
“北京好啊,”老人说,“就是太冷了。我们这里人,受不了。”
沈溯想起北京的冬天。零下十几度,西北风刮得人脸疼。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单薄衣服、坐在芭蕉树下晒太阳的老人,忽然觉得他说的对。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回来了。”老人笑了,“当完兵,就回来了。还是这里好。”
沈溯没说话。
还是这里好。
他想起自己。从北京出来,一路向南。他不知道会不会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
但老人知道。
他知道这里好,所以回来了。
岩温寻的妈妈出来了,手里拎着空篮子。
“走吧。”
沈溯站起来,冲老人点点头。老人也点点头,继续晒太阳。
往回走的路上,沈溯忽然问:“那个老人,您认识吗?”
“岩坎爷爷,”岩温寻的妈妈说,“寨子里年纪最大的。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去过好多地方。”
“他为什么回来?”
岩温寻的妈妈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里是家啊。”她说,“去再多地方,家还是家。”
沈溯没说话。
家。
他的家在哪?
北京的那套房子他已经卖了。父母那个家,他不想回去。自由在哪,哪就是家——但自由是猫,猫不算。
他不知道。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个人。
岩温寻。
他看到他们,笑了,快步走过来。
“妈,我正找你们呢。”
“找我们干什么?”
“我爸说下午要收胶,让我去帮忙。”岩温寻说,“妈你先回去,我带小沈去胶林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