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安看了看地上被靴子踩出的痕迹,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人的影踪,她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神像后面。
没人。
忽而一阵血气袭来,李清安汗毛倒竖,旋即侧身躲开,竖起溯脉格挡!
有人自房梁直冲而下,两人眼神交错——
那眼神中全是狠杀之意,却在看清眼前人只是个小姑娘时,有一息尚存的犹豫。
瞬息之间他的刀偏过半寸,李清安借转身之势躲开,凌乱的发丝被削掉一缕。
须臾间两人已过数十招,来人攻势密不可分,李清安甚至没找到取出后腰长刀太虚的机会。
那人身上血味极浓,最初几招过后就变成了强撑,李清安一边抵挡一边叫人,“喂!你先停一下——你失血过重,这样下去还没杀了我你就死了!”
话音刚落,那人就像应了谶一样猛地捂住心口跪地!
李清安趁机扯掉他的面巾,一张与通缉令中一模一样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你就是……”
而那人全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跪在地上也能给她来个贴地横扫!
她先抬腿后抬手,两厢支撑才没被绊个狗吃屎,稳住身形后她粗略打量,这人身上几处伤口往外渗着血,想是刚刚遭遇了什么恶战,才没有出现在汉京街上。
看这样子,卦象上大凶指的就是这人的命了,李清安决定先给他止血,然后等那个可以改变他命运的变数。
谁知手还没伸出去,这人忽然暴起,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困在怀中,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是来救你的——”李清安紧急喊道。
那人一怔,随即更加用力,“朝廷已经发出通缉令,这大昭上下谁不想抓了我邀功,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救我?”
“咳咳,咳!我、我是南靖——天机门……”李清安额角青筋爆出,一只手去抓自己落在地上的溯脉,“我有求……求你——”
两人生死较量间,一柄长剑从顾行川身后悍然袭来!
顾行川瞬时拎着人从地上翻身躲开。
李清安得了松懈,忙不迭大口喘了几息,终于找到机会掏出自己的长刀太虚!
铮——
一刀一剑相撞,来人身高马大,简直高出李清安两个脑袋,李清安力气不敌,被压得直往后退。
她不断往后卸力,直到挨住墙边退无可退后立刻蹬上墙面从来人头顶翻过,稳准落在地上。
“壮士有话好说!我会算命,求财求官福祸凶吉我都能——”
那人一句废话都不听,转身就是再起剑意,杀得她招架不住,人也惜字如金得很,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套不出来。
这人武境绝对在她之上,她就是拼了命也挨不住人一根汗毛,李清安一边狼狈抵挡,一边想要旁边的少年帮忙,“喂你——”
谁知那少年见他们缠斗不休,竟然拖着一副残躯往外跑了。
跑、了。
“……你见死不救啊!”
顾行川忍受身体里四处冲撞的内力,心说,谁知道你们谁是谁,大昭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他自己都顾不过来,既然现在不是为他的命来的,他还不跑就是傻子……好像跑不了了。
里面打得激烈,一个莽夫就够那个姑娘对付了,没想到像这样的莽夫门口还有七八个,顾行川拎着手中已经卷了刃的刀,忽然觉得自己才十七岁,命数已经一眼看到了头。
顾行川拄着刀靠在门边上,“也都别蒙着脸了,穿这一身破烂衣服像一群要饭的,说出去也不怕丢了大昭玄衣卫的名声。”
那群人没动。
顾行川继续说:“我爹究竟是犯什么事了,值得陛下这么大动干戈,连我这个独苗苗都不肯放过……喂,对面是谁?无心姐?还是万生哥?别不说话了,你俩的身影我就是闭着眼都能看出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串,对面还是没动静。
接着一团黑影从腐败的木窗里飞了出来,摔在两方人中间。
李清安按住胸口咳血,带血的掌心落在地上,太虚被人扔出,直插在她双眼前方,只差三寸,她就要死了。
太虚还在震颤,铮鸣声不绝。
她半边身子都麻了,饶是如此,也不忘骂坐在门槛上看戏的顾行川,“我好心救你,你竟然这么不顾伴儿?”
顾行川看她狼狈的样子,有点迷糊了,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他道:“你叫什么?”
什么时候了,两人还在这里试探地有来有回。
一群莽汉没有给两人说下去的机会,从庙里走出来的人朝李清安走近,手中剑身亮出一道骇人的白光。
李清安忍着疼,一手抓住太虚,一手握着溯脉起身,顾行川眼神微变,看着那群莽汉,道:“诸位难道不是为我来的吗?”
他被追杀许久,这一路都是逃命过来的,怎么今夜这事态有点让人看不懂,这些人似乎真的不是为他而来。
顾行川拄着刀直起身子,还没什么明确的动作,身边的莽汉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他立即疼得半张脸都皱了起来,那人开口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小兄弟,今夜你确实冤枉,但命运呢,有时就是这么不公,既然你看见了,我们便不会放你活着离开。”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那人的声音似是穿过苍茫山林,在抵达顾行川耳边的一霎,他就本能地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惧意。
铮——
刹那间,几人动作极快,李清安的溯脉撞在那人剑尖,错开了顾行川的脖颈,顾行川委身躲过,滑到了庙外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