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谁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李清安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她被一个莽汉一脚踹出,连带着顾行川直接飞出十几丈,砸在一棵几人粗的杨木上。
李清安跌落在地,用太虚撑住自己吐了口血,身后的顾行川也不怎么样,他本身武境不比那些人高,更别说体内的两股内力还没融合好,现下被封着,发挥不出一半的一半,完全是以常人之躯抵抗。
这一撞,整个人都快废了。
李清安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轻声道:“还能跑吗?”
不等身后的人回答,便接着说:“不能跑也要跑,听他们的意思,这些人是为我来的,我来拖住他们,你跑了之后往南走,去南靖天机门,去见我的师父。”
顾行川眼前阵阵发黑,想说我连你师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见?再说今天这形势,谁又能走得脱,“你别废力气了……喂!”
落在地上的溯脉倏而飞进她的手中,一短一长在清辉月光中横出两道亮眼的光芒,李清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那些人走过去。
原本只有一个莽汉动手,现下另一些也有了动作。
最开始那人伸手一拦,对李清安道:“听说过天机门无相劫,但自从国师退位后,就再没人见过,今夜倒是有眼福了。”
无相劫是天机门的攻术,虽行势霸道,取之无形,但十分依靠内力,若无观己境,能发挥出的威力不足十分之一。
李清安只有观物下境,即便通晓无相劫要术,但实际上连无相劫的皮毛都还没摸透。
可也没有时间让她去领悟了,脑子里师父教她的那些话一句一句浮现在耳边……
溯脉承光,太虚为乡。
凝灵破相,落英玄霜。
万象虚妄,劫转,无方——
刀刃划破风声,李清安直冲莽汉脖颈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莽汉双腿下压,以剑侧抵,掌心化拳攻其腰腹,被李清安溯脉逼退,继而太虚绕上那人脖颈,只一寸就可杀人于无形。
然而那人剑锋抵住溯脉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一个轻甩,李清安就被人从高处拽了下来,那人丝毫不慌,五指用力,李清安的手腕处就发出一阵酸牙的咔吧声。
太虚落地,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地上。
“功夫是好功夫,就是武境不高,比起你师父差得远了。”那人说。
李清安抱着手腕疼得齿关轻颤,“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南靖人。”
李清安不禁笑了,龇牙咧嘴地说:“我说那马那么熟悉,原来是自己的。”
那人便不再多言,举起手中长剑朝李清安心口刺去。
“我说,各位既是南靖来的,在我北昭的地界上杀人,有些说不过去吧。”
众人扭头,见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子扶着树站了起来。
李清安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没走!”
“我堂堂七尺男儿,哪有让一个姑娘为我冲锋陷阵的道理,”顾行川说,“再说了,我还没问出来你的名字呢。”
“赶紧滚啊!”李清安恶狠狠地说。
这人恐怕脑子有问题,她拼死拖出来的时间就这么被他浪费了。
——自己逃不逃得出不要紧,他要是逃不出,师父怎么办?
师父还等着他救命呢。
这人、这人……李清安被他气得胸腔起伏不定,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血沫,让她看起来骇人至极。
“这么凶?”顾行川往前晃荡两步,脚步虚浮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仙逝了,脸上还一股吊儿郎当的笑意。
“既然赶着送死——”领头莽汉说。
顾行川打断那人说话,“忘了说了,我叫顾行川,家父咳咳……顾憬。”
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却如同千斤坠一般砸在那些莽汉心上,一时之间无人动作。
顾憬,北昭玄衣卫总指挥使。
玄衣卫比南靖神隐司历史更早,一百多年前他们的昭和帝还在孩童之时玄衣卫已经初具规模,为昭和王朝的开创立下汗马功劳。
北昭屹立几百年,听闻南靖开国他们也出了力,实力不容小觑,这也是这几位司士出门前掌令特意交代“隐迹为重”的原因。
可他们没想到李清安来找的人竟然是总指挥使的独子。
其中一人反应迅速,“可总指挥使,恐怕已经不是总指挥使了吧。”
“……”忘了这一茬了,顾行川想起前不久说过的蠢话,那时他以为这些人是玄衣卫,才肆无忌惮地想说便说了。
看他的表情,神隐司众人便知道这人能不能动,即使不能杀了,送到玄衣卫手中想必也能功过相抵。
立时所有人动作齐发,李清安拼尽全力将地上的太虚踹进顾行川手中,顾行川一个滚地接住,然后使出他们顾家的独家剑法。
“什么不伦不类的招数,”其中一个神隐司司士嘲讽道,“这明明是剑法,拿刀算什么?”
顾行川咬牙,他能不知道是剑法还是刀法?要不是没有趁手的剑——还有没被压制的内力……加上力竭受伤,还有这些人不讲武德七八个打他一个……他早将这些人削八百个来回了!
虽然他只有观物中境,而这些人起码都在观物上境了。
毫无意外地,空中划过一道阴影,顾行川稳稳摔在李清安旁边。
“打不过,就跑啊……”李清安睫毛微落,不想看他,今日应该走不了了,也不能将顾行川带回南靖,师父受伤非常,不知道师姑能不能就治好。
师父交代的事情她也办不好,李清安想起在天机门的日子,师父养她这么多年,到头来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将胳膊挡在眼睛上,声音断断续续,“你活着,我师父才有救……可现在一切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