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一愣,随即看向上官轻,上官轻打开瓶口倒出一点粉末在手上闻了闻,竟然是上等的金疮药。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咱们都是被追杀的,我这小厮也有些功夫在身上,如果能一路同行也算是有些照应。”云帆笑得人畜无害。
李清安受伤昏迷未醒,他一个人确实难以照顾两个姑娘,那些玄衣卫如果再度追来,他定没有还手之力……若眼前两人是寻常百姓,他定不会同意,可他们也是被追杀的……
“在下斗胆想问公子,你们是因何被追杀?”他们接下来还要去南靖,这一路必不会太平,可这两人若是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顾行川也不能放心让他们同行。
云帆转着烧火棍唉了一声,“做生意嘛,讲究有亏有赚,讲究和光同尘大家一起赚,只是家父太贪,联合官府里的人把别人都踢下了桌,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若只是如此也还好,谁知道那些官府的人原来是卸磨杀驴之计,唉,可怜我家三代产业,尽数充公啊,我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父亲为了留下一点东山再起的本钱,带着我们全家出逃到这里。”
“还没歇歇脚就碰上你们那个姑娘算命,她说我全家老少无一生还,命丧敌手,我父亲就觉得命丧谁不是丧,一把火烧了我们落脚之地,我可是拼了命爬出来的,爬出来时也是你们姑娘救了我,不信你等她醒过来可以问问她。”
云帆双手搭在轮椅上,仰头看天,这样眼泪沿着鬓角而落会比较有氛围,只是没想到这眼泪还挺难挤的。
“呃……嗯……令尊真是……”顾行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京里这段时间确实在财政上多有变革,他也只是在坊间多有听说,具体的不懂。
这倒也能对上。
顾行川说:“但是公子,我们是切切实实地被追杀,原因不便告知,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两位是死过一次的人,若是有机会重头做起,还是不要和我们纠缠在一起了。”
“唉老弟,我说了这么多还这么生分呢,那姑娘说我们全家都要死且不可能有例外,言下之意就是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杀,我们既然同为天涯沦落人,何必谈论罪过深浅?死还要分大死小死吗?”
“……这个,确实。”顾行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去查看李清安的伤势。
上官轻将人扶到顾行川背上,“我们得找个地方,李姑娘的伤需要清洗,否则再贵重的药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好。”
上官轻对这里熟悉,带着他们找了一间不起眼的林间客栈,这间客栈已经出了小田镇,镇上和山庄上的事情还没传到这边。
“掌柜的,来三间客房。”顾行川把钱递过去。
掌柜的看着他们那身上血迹斑斑,一时不想接钱。
林非从后面绕过来,掏出了块碎银子,“要上好的,还要你们这里最好的饭菜。”
“林公子不必这么破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顾行川劝他,原本他想着两个姑娘一间,他们几个男的挤挤就行,但考虑到云帆和林非本就一家人,多个外人可能不习惯,就要了三间房。
“好嘞——”掌柜的眼疾手快把碎银收起来,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几位这边请!”
林非:“公子不必忧扰,我们虽然没了家业,但还是有些家底,况且我们少爷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一点苦,要求多了些,还望公子多担待。”
他这样说,顾行川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客房在二楼,上官轻要了一些热水,又吩咐店家给他们取几身干净的衣裳。
李清安身上的伤口有些已经干结,泡在热水里又痒又痛,意识模糊间好似觉得身处仙境,到处都是雾气,面前的人影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
她脚下千斤重,好不容易挪得近了人影又远了。
“师父……师父是你吗?”
李清安喊。
“师父我找到顾行川了,马上就能回去救你——”
那个人影还在往前走,她急了,猛地跑出几步,“师父!师父!”
上官轻好不容易将人从浴桶里挪到床上,结果李清安梦魇,她差点按不住,床边的盆被碰掉,发出咚的一声。
“笃笃笃。”
房门响起,顾行川在外面急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上官轻没想到他一直守在外面,一边压着李清安一边回,“李姑娘梦魇了。”
“哦,需要什么药吗我去买。”顾行川说。
“不用,你进来帮我按住她,有几处伤口还没上药。”
顾行川犹豫片刻,“这不合适吧……”
上官轻一脑门的汗,“你快进来吧。”
顾行川只好进门,才发现两个人都收拾妥当了,他走到床边,上官轻说:“她应该是想起天机门了,一直喊师父,胳膊乱动,你帮我按住,我给她上药。”
顾行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留下那只受伤的胳膊在外面。上官轻把她半只袖子推上去,露出几道伤痕。
隔着衣服没能看出具体伤成什么样,雪白的肌肤上狰狞的伤口和青紫交加的瘀痕现下清晰可见,让人不自觉地心疼。
“师父……”李清安喃喃出声。
顾行川想,她的师父一定很宠爱她,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一定舍不得让她吃这样的苦。
李清安的睫毛颤动,那道人影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仰起一张笑脸,“师——”
那人的头旋转了整整一圈,紧接着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