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放下帕子,紧张地说:“大郎疯了!”
“啊?”这下殷流光是真的吃惊了:“怎么就疯了?”她也没怎么吓他啊。
知意道:“听说大郎昨夜一晚上没回他的院子,早上被出来寻他的长随在东堂的小祠堂那边找到了,人就在祠堂旁边的草丛里晕了一整晚!长随叫醒他后,他吓得跳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什么‘阿翁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整个人像是疯癫了……”
知意欲言又止,殷流光看出她的神情不对,问道:“阿兄提到我了?”
知意点点头:“大郎还说……‘四妹早些去投胎,莫要缠我!’”知意复述完,一脸不可思议:“大郎真是疯了!娘子好端端的大活人一个,他却说什么要你去投胎!就算是娘子的长兄也不该这么诅咒娘子啊!”
知意忿忿不平,殷流光道:“那现在呢?阿兄在何处?可请了人医治?”
“现在被夫人挪到她屋子里去了,我听夫人身边的阿妙说,已经遣人去请郎中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女子恭谨的声音道:“四娘子,夫人说,请娘子去北堂一趟。”听声音,是夫人身边的婢女阿妙。
“娘子,夫人难道是怀疑你……”知意有些担忧地低声道,殷流光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我怎么会害阿兄?你只要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我的行踪……昨夜我吃完饭,就直接回院子了,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知意自幼就跟着殷流光,是殷流光的阿娘将她从平康坊的火坑里带了出来,对她有救命之恩。
殷流光在殷家不受重视,知意在下人中也是一样,备受排挤。她们两个相依为命着长大,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睡在一起,后来被宋氏知道了把殷流光叫过去狠狠呵斥了一顿,不准知意再跟小姐睡同一张床。
这么多年过来,她们俩的感情比真正的姐妹还要亲厚。
知意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娘子,昨夜娘子根本就没有见过大郎。”
殷流光点点头,朝外头扬声道:“我知道了,烦请姐姐稍等,我这就来。”
朝中鼎立
还没撩开门帘,殷流光就能听到里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四妹、四妹阿兄求你了,别跟着我——”
带她进屋的阿妙脚步一顿,悄悄看了眼自家这位四娘子的神色,只见她惶惶不安,一副被吓傻的模样,抓住阿妙的袖子低声问:“阿妙姐姐,阿兄这是怎么了?”
看她的反应,倒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阿妙收回目光,撩开帘子请她进去:“四娘子进去就知道了。”
屋内兵荒马乱,殷守善仅穿着中衣,缩在衣柜里不肯出来,殷母宋绯端着药碗守在衣柜前,红着眼劝他:“儿啊,就把这药喝了吧,啊?”
她舀了一勺药喂殷守善,却被殷守善惊惧地挥手阻挡,药碗打翻在地上,响声清脆。
宋绯没了办法,捂着胸口哽咽:“老天爷啊,这是撞了什么邪会变成这样!”
阿妙悄声上前提醒她:“夫人,四娘子请过来了。”
宋绯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手,阿妙立刻很有眼力见地扶着她坐在靠窗的榻上,她抬起眼,看着立在面前像个鹌鹑一样安静的殷流光,旁边殷守善的叫喊声不断传来,听得她又是心急又是烦躁,她对着殷流光冷冷审问:“四娘,昨夜你可曾去过小祠堂?见过你阿兄?”
殷流光惶惑地摇头,瞥了眼发疯的殷守善,像是被吓到了,立刻扭过头像兔子一样怯怯道:“禀母亲,流光昨夜用完暮食就回去了,绣了会帕子便睡了,不曾去过小祠堂。”
她咬着唇,像是有什么欲言又止的,宋绯道:“有话就说!你阿兄变成这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能……跟凝华山之行有关。”殷流光四下看了看,走上前在宋绯身旁低声道:“母亲,在凝华山的那天晚上,我曾见阿兄半夜不睡觉,跑到山中深处去了,都说凝华山是有灵脉的,否则也不能麒麟现世,我听人说,世间万物相克相生,这有瑞兽的地方,必有被瑞兽所镇的妖邪,阿兄莫不是……那夜撞见了什么妖邪?”
宋绯变了脸色,斥道:“一派胡言!你阿兄文魁星庇佑,怎么会有妖邪敢近身!”
殷流光被吓到,慌忙道:“母亲息怒,是四娘胡说了。”
她退了下来,像是很担心殷守善的情况,忍着惧怕朝衣柜走了几步,对殷守善唤道:“阿兄你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可她还没靠近,殷守善看清她的脸,立刻惊恐万分地大叫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
殷流光在背后诸人看不到的地方,神情漠然,眸中闪过审视,看来殷守善是真疯了,他这一疯,她倒是不用再担心他又对自己下死手,只是可惜了,还没套出来命他杀自己的公主是谁……
但不论是谁,她都会找到那位高高在上,隐匿在幕后的贵人。殷守善疯了,不代表那位公主殿下会放过她。为了自保,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宋绯眼见儿子如此模样,忙忙地起身,推开殷流光呵斥:“行了!别站在这里碍事了!你且下去吧!”
殷流光换上怯弱的模样,小小声说了声“是”,便低头离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绯心中寻摸着她说的那几句话。
阿妙好说歹说,哄着殷守善喝了药,屋内总算是消停了一会,阿妙捧着热粥劝宋绯也吃点,宋绯喝莲子粥的时候,她守在一旁担忧道:“夫人相信四娘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