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绯神色不善,说虽然世子和襄王都来提亲,但出嫁前她还是殷家的女儿,殷守善的妹妹,不能不管哥哥,还是要继续为他割血养伤。
从前顺从,是因为她不想蛰伏多年,在还没有能够从这个家全身而退之前轻易跟他们翻脸,落得被扣上奸生女的名头,被逐出家门的下场,如今时移世易,她怎么可能继续当殷守善的血包?
隔天,祁承筠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殷家哪敢不放人进来?
他站在花架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道:“四娘,你是何时跟望尘认识的?”
他与望尘从前也算是好友,但自从商二郎死后,望尘便渐渐不与他往来了。
他没想到再次听到襄王的消息,竟然是他跟自己在同一天求娶殷家四娘。
“世子难道怀疑我吗?”殷流光站在门前,秋光映照在她裙摆上,斑驳出暖光,她垂下眼,神情落寞。
“当然不是!”祁承筠忙道:“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问问你,四娘……还愿意嫁我吗?”
“最近我家的传闻……我想你也听到了,如果四娘改变了心意,想要选择别人……我也不会强求。”
阶下的青年长身如玉,萧萧如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春风拂面,通身暖畅。
若是与他过一辈子,未来应当是可以望见的细水流长,处处妥帖,或许她可以试着喜欢上他,不再抱着欺骗他,利用他的念头。
殷流光轻声道:“怎么会?世子为了能够和我在一起,已经付出了许多,我只会选择世子。”
“而且,我也根本就不认识襄王。”
祁承筠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他走近几步,望着站在阶上的殷流光,眸色闪动:“那,我可以牵牵你的手吗……四娘?”
殷流光微笑着,将手放在祁承筠的掌心,听见他珍重万分道:“执子之手,永不相负。”
一墙之隔的街上,商遗思将拜帖收回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马离去,在长街上溅起一阵飞扬尘土。
祁承筠握着殷流光的手,眉目殷殷,虽然家里这几日阴云笼罩,接连出事,可阿耶终于松口许他跟四娘的婚事,总是值得开心的。
纳彩、问名……成亲前的流程还有很多,不急于一时,等他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挑个春暖晴好的日子,迎她进门。
他的目光落在殷流光胳膊崭新的纱带上,就知道殷家又逼迫她给殷守善割血了。
他脸上顿时一沉:“虽然在背后议论尊长不对,但伯父伯母对你的所作所为,连禽兽也不如!”
等到祁承筠离开时,殷阆忙忙地送他到门口,还问起广平侯一向可安好,跟他拉起了家常,祁承筠蹬着马鞍上马,冷冷道:“家父一切安好,只是伯父,四娘是我心悦之人,无论她是不是选择我都不会改变这点,若是再让我知道,她浑身上下有哪里擦破了点皮,或是受了伤……到时候,我可就不安好了,我若不安好,伯父在国子监,如何能安好?”
殷阆额角冷汗淋漓,知道祁承筠是在点他们让殷流光割血一事,忙不迭道:“世子放心,往后四娘必定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如此最好不过。”祁承筠点头,纵马而去。
……
殷阆回去后就告诉宋绯,往后不准再让殷流光给殷守善割血。
宋绯闻言脸色大变,问道:“那善儿怎么办?他这几天好不容易能多说几句话,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痴傻一辈子吗!”
“不是还有大娘吗!”殷阆不耐烦道:“需要血引的时候,就叫她回家来!四娘如今被世子还有襄王同时看重,他们是什么人家?世代簪缨,百年高门!能跟他们结亲,咱们殷家就再也不是普通人家,我多年不晋升的仕途也有望了……四娘出嫁前,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宋绯红了眼角,虽然舍不得亲女儿受苦,胳膊上留那么狰狞的刀疤,可谁叫殷流光有手段,接连被两个豪族看上了?
她恨恨咬牙:“我这就给流灵说。”
过了几日,殷流灵回了家。
看见殷流光,她神情有几分厌恶,又带着隐隐的……不甘。
被割血时,她疼得痛呼出声,捂着纱带,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一只素手递来一瓶膏药:“长姐,你先坐下,我给你涂点药。”
她抬头,看见是殷流光,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瓷釉温润生光,不像是寻常瓷窑,倒像是官窑……肯定是广平侯世子赠她的!
殷流光见殷流灵不说话,便伸手扶着她坐在一旁,倒出药洒在纱带上,重新帮她包扎,扭头唤道:“知意,来帮我缠一下。”
知意走了过来,帮殷流灵解她胳膊上原本的纱带,手指碰到她胳膊,殷流灵猛然一缩,打开她的手,尖声道:“你干什么!”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割血受伤!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关心我!”
殷流光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不顾她的反抗,继续帮她包扎,声音平静:“长姐,如果你不想日后留疤,就让我给你好好上药。”
“而且你受伤怎么会是因为我,我们俩都是为了阿兄啊。”她微笑道。
那药差点让她痛晕过去,像是真有奇效,敷上后很快,她的胳膊就没那么钻心的疼了,她神色不豫:“你为什么帮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其实原因很简单,殷流光记仇,她恨这个家,也恨殷流灵,殷流灵从小就故意忽视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她身世的传言,就越发厌恶她,言语动不动带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