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看来他这位发小,心思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单纯。
要定他了
洛川站在门外,心如擂鼓。
只是方才那一眼,他就发现,自己起反应了,要是再不出来,多待一秒都会露馅。
可这样龌龊的心思他又怎敢显露,这不堪的欲念哪怕只是露出一星半点,若是被迟津察觉了,只怕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他们分别时还太小,他甚至都不知道迟津的性向。方才在路上他们聊了许多,话题却都只围绕着不痛不痒的琐事打转,对这最重要的问题,他却一字都不敢张口。
洛川捏了捏指尖,唇边浮起一抹苦笑。他太怕听到完全无望的答案,甚至连一句最普通的有没有女朋友都不敢问出口。
不过,或许是没有的吧。
他回想着迟津空空荡荡的手指,自欺欺人地想着,起码他没有订婚的对象。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静静站在原地,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想象着那人的声音。
先响起来的是吹风机的声音。洛川想象着迟津修长的手指在乌黑柔顺的发丝间穿梭,心中一动,突然很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
他们分开时迟津还是普通中学男生的短发,出国后不知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这次回国,居然留起一头长发,在外面头发掩在风衣下还不显,到了室内脱下外套,那头柔顺的长发扎成一束堪堪垂到腰窝之上,看着洛川浮想万千。
这样一头长发,要吹干大概需要很久吧。洛川盘算着,他家一应用具都是委托装修公司置办的,隐约记得吹风机好像叫什么戴森,长发不好打理,或许他应该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的品牌。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微微风声停了下来,脚步声轻轻响起,紧接着是倒水的声音。
对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飞机上的餐食顶天了也好吃不到哪去,他应该先点个夜宵外卖的。洛川懊恼地想着。
随着轻微的水声止息,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向着房门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大,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洛川心头一慌,情知自己再在这里站下去,若是被发现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可他的腿却像有自我意识似的,牢牢扎根在原地,怎样都不听使唤。
随着脚步声临近,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终于,在两个声音渐渐合二为一时,脚步声停下了。
随即,声开关的轻响隔着门板响起,原来迟津只是来关了个灯。
可笑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方才慌乱之中,他竟然连开关在哪都忘了。
随着一切声音彻底沉寂,洛川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回了主卧。
两间卧室仅有一墙之隔,两张床却并不挨着同一面墙。无论再怎样屏息凝神,能听到的也只有窗外扰人的秋风,和深夜里声声虫鸣。
在黑暗中瞪了半天天花板,他终于放弃地闭上了眼。
虽然眼望不见,但是那人就睡在一墙之隔的事实还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仿佛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无论迟津再怎样声明只是临时借住,就在这一晚,他突然觉得,这个用来睡觉遮风的样板房终于能被称为家了。
他阖上眼睛,想象着迟津此时的样子。
他睡觉一向是很老实的,睡下什么样子起来还是什么样,他喜欢向左侧躺,一只或许手会放在颊边,纤长的睫毛会随着他的呼吸微颤,如果做了梦,或许还会颤的更厉害些,犹如蝴蝶飞翔之前的振翅。
所有这些微小的细节都曾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犹如记忆中闪闪发亮的珠串。可惜随着时光流逝,无论他怎样努力去记住,脑海中的画面也已经渐渐模糊了,就像是古堡中日渐残毁的壁画,颜料斑驳,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朽坏。
直到这一天,那些残损的记忆被新的画面替代。
他想象着迟津沉睡的样子,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玉人一般的相貌,方才惊鸿一瞥,衣襟交掩间那一线醉人的莹白,犹如这晚被轻云半掩的秋月一般,叫人只想沉溺其中。
洛川胡思乱想着,直到思绪越来越烦躁,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起反应了。
方才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冲动变本加厉,随着那幅脑海中想象的画面甚至还有越来越活跃的迹象。
洛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奈起身,进了厕所。
等他再次躺回床上,窗外已经响起啁啾的鸟鸣,这一晚折腾到现在,竟然已经是凌晨了。
可他依然毫无睡意,翻了个身,洛川望着窗外发呆。
一个念头忽而在心中扩大,继而迅速成型。
当年那一点懵懂心思他明白得太晚,还没出口就再也没有了机会,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回味,从不敢贸然越界打扰。他曾经想,或许在年老之时,对方儿孙满堂,家庭和睦,还记得他,甚至愿意同他坐下来喝一杯茶,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可这次迟津的突然回国却打乱了这一切。他所有的设想都建立在他们再也不会相见的基础上,可所有的坚持,都在见到他第一面时溃不成军。
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孤家寡人,特意垂怜,给了他这次机会,那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
既然命运肯赐予他这样的回环,他要定他了。
洛川的眼神渐渐狠戾。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从前有人管着他,他还能装出个人样来,可这些年来他一个人野蛮生长,早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定下来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