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有没有恋爱对象呢。洛川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住了他的房子,就是他的人了,感情上的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大不了,以后他去叔叔阿姨面前负荆请罪。他这一辈子懂得道理不多,但他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心思定下后,洛川终于感觉有点困了,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他定好闹铃闭上眼睛,强行逼迫自己入睡。
或许是日有所思,洛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
那是十几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夜。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两个细竹竿似的男生头碰头躺在床上,其中一个微微侧身睡得正香,正是年少时的迟津。
这天他们去游了泳,还一起去吃了饭。他还特意点了一瓶啤酒,软磨硬泡的要迟津喝了半杯。回家以后阿姨装没看出来,叔叔是真没看出来,两个半大少年就带着一身浅淡的酒气一起打了半晚游戏,而后早早就睡了。
玩了一天,迟津睡得很沉,呼吸沉静平稳。可洛川却睡不着,他盯着迟津的侧颜,指尖顺着他的面部轮廓缓缓勾勒,却连一根汗毛都没触动。
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何时起,那张睡颜变成了成年迟津的样子,一头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鼻端仿佛还能嗅到以前迟家惯用的沐浴露的香气。鬼使神差的,洛川低下头去。
那一点温热的唇近在咫尺,仿佛任君采撷。可就在还差一点距离,即将接触的瞬间,一抹震动突然响起。
洛川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是闹铃响了。
不过这个梦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也没有梦到过后续,仿佛他的大脑因为不愿意乱编而制止了他。
洛川眨眨眼,干脆利落地下床,用一捧冷水洗去了心底残存的火气。
没关系,只是一个梦而已,他望着镜子里自己阴沉的眼神,安慰自己。人都在一个屋檐下了,早晚有一天,他能亲自实现梦的后半段。
迟津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没人。
他喊了几声都没人应,为了避嫌,卧室他没去,只在其他敞开门的屋子里转了一圈,除了看到大同小异的装饰陈设外,并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他不由看了看表,刚刚早上七点,洛川这是上哪去了?
正琢磨要不要给对方打个电话,门外就传来响动,洛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一股脑堆放在桌上,看见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醒啦,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迟津真心实意道,视线落在餐桌上。
“这是什么?”
“很久不回国,给你整点国内的好东西。”洛川耸了耸肩,在那一堆早饭里刨了刨,塞了过去:“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花范路的煎饼,少辣不要葱,尝尝看你还喜欢吗。”
尽管太久没回来,但也毕竟曾经在这座城市住了十五年,迟津略一估量就知道,花范路离这里单程起码半小时车程,更不要说早高峰已经开始了,路上一定不好走。
他眼神复杂起来,没想到就为了这一口煎饼,洛川居然驱车跑了一个多小时。
洛川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忙着一样一样地拆着桌上的早餐:“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有,挑你喜欢的吃吧。”
在他手下,小笼包煎饺汤包阳春面豆浆渐渐摆了一桌子,迟津低头咬一口煎饼,勾了勾唇角:“就是这个味道。”
两人就着一桌过于丰盛的早饭填饱肚子,迟津拿出一个礼物盒来。
“昨天太匆忙,给你的礼物忘记拿出来了,”他示意洛川打开盒子,“这个,你看还喜欢吗?”
洛川没想到原来他是真的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前夜为免尴尬,即使心底再盼望他也不敢探问,却不想居然真的有这样一份礼物。
无论是领带还是领带夹,他小心翼翼地拆着包装,想,哪怕里面就是一片糖纸,他也能夸出花来。
可真正看清那份礼物时,他却愣住了。
那是一条女士古董项链。
活出个人样
迟津摸了摸鼻子:“我记得阿姨有一张照片上戴的项链很像这个,之前在跳蚤市场看到就买下了,我没记错吧?”
洛川凝视着那个小小的吊坠,是用象牙和珐琅彩装饰的古董,中间镶嵌的异形珍珠犹自光华内敛,整体设计是新艺术时期风格,清新雅致,适合年轻女士。
迟津的记忆很好,当然没有记错。当年那张照片是他们一同看过的,刚刚二十岁的顾女士笑吟吟望着镜头,脖子上戴着的,就是这样一条项链。
洛川凑近细看,惊讶地发现,这不只是相似,甚至很大概率是同一条。
他指着那枚珍珠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划痕:“照片上那条也有这个。”
“这还真是很巧。”迟津借着他的手也凑近细看,一点昨天刚刚熟悉起来的清幽水生调飘入鼻端,洛川心神一荡,错过了他后面说的那句话。
“你说什么?”他怔愣地问道。
迟津拍拍他的肩:“我说,物归原主,也是一件好事。”
洛川心底冷笑,这件东西怎么漂洋过海的才更值得深究,但那都是他要处理的事,他不欲迟津担心,便咽下了欲出口的话,只珍重地将那项链握在手里。
“谢谢,”他看着迟津的眼睛,真诚地说道,“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迟津微微一笑,面色如春风化雨一般。
当年剧变之后,顾女士留下的遗物并不多,每一件都无比宝贵,洛川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出来拿上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