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坐在书桌前,习惯性打开电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着魔似的听着门外的动静。那仿佛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具象化,如果让他像小孩子似的以家庭为模板作画,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迟家一家三口落在纸上。
在桌旁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洛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早早不知道去哪了。这平时最爱粘人的小猫此时居然没有来找他,不知是不是也在迟津那边凑热闹。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窗外月色正圆,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仿佛一个外人。
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地方,可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却丝毫不讲道理地席卷而来,包裹得他动弹不得。
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实在有几分矫情,可无论怎样努力,他也没有勇气站起身来去加入那个不属于他的和谐的氛围。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用尽手段将迟津留了下来,他想要靠近太阳,就要承担被太阳灼伤的风险。
否则,难道只凭他心里不舒服,就要让迟津不许联系家人吗?
就算在最不讲理的时候,他也说不出这种话。
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回自己的思绪,打算用工作淹没自己,可就在这时,一个聊天群不停跳起来,有人在艾特他。
“川哥,飙车去不?”
“就差你了,快来。”
洛川一愣,才想起这个群来。
这是以前他乱玩的时候认识的一帮朋友,能在这个时候约出门的,不是家里懒得管,就是家里根本管不住,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纨绔。
不过这帮人确实也会玩,半夜说一声飙车,一小时内场地人员都能给安排好,连路况都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若是放在平时,洛川其实懒得搭理他们,但这天他本就有点待不下去了,任何借口都能把他叫出门,于是破天荒的,他回了个确认的消息,约好在山脚下见面。
身上的西装自然不能再穿了,他随便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胡乱打散头发,拿上钥匙就走出房门。
刚一出门,他就知道早早究竟到哪去了。
这小叛徒大概是看到了视频对面的迟迟,正扒拉着迟津桌上的平板,和屏幕里另一只布偶猫鼻尖碰鼻尖的打招呼。
反倒是迟津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和他对视了个正着。看见洛川换的衣服他就是一愣。
“你去哪?”
“朋友有事,我出去一趟,”洛川却不愿细说,他并不想给迟家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慢聊。”
再和视频里的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后,他逃似地出了家门。
秋日的夜风微凉,嗅入鼻端还有一丝桂花香气,洛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决定把方才所有纠结都搁下。
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一度非常喜欢飙车,好像只要速度足够快,所有烦心事就都追不上他。彼时一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三叔却很支持他这项运动,不但送了他第一辆跑车,还给他介绍了能改装车的黑作坊。
他当时是何居心暂且不论,洛川在那段时间里倒真的练出了一手好车技,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才把这一爱好放下。车库里的车只是按部就班的定时保养,偶尔烦闷时才开出去转一圈。
说起与人比赛,还真是多年来头一遭。
一帮人大约也没想到真能喊来他,见他当真露了面,一个两个都下了车来和他打招呼。
洛川却懒得和他们废话,只摇下车窗:“怎么比?”
“老规矩。”说话的是个很瘦的女孩子,身上乱七八糟的纹身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满头黑发直直垂在腰间,末端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似的整齐,犹如一道巨大的伤口。
“一个小时,谁先到谁赢,超时请客,赢家点单。”
不是什么大彩头,顶多算个余兴节目,这伙人到底还有分寸,谁也不想因为一次玩乐就把命搭上。
洛川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重新落下车窗,打开音乐,选好自己的歌单,在看到出发提示的一瞬,一脚踩下油门。
这条路是他们跑惯了的,哪里有弯哪里可以加速心里都门清。洛川踩着油门不放松,转弯全部靠漂移,车轮在地上留下黑色的印痕,但几乎还没等刺耳的摩擦声传入耳膜,他就已经再度开远了。
在原来越快的车速中,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抛开了脑海中的一切,在极致的速度中,他不再思考今晚听到的一切,不再去想任何人的家庭。他降下了车窗玻璃,任由凛冽的风吹进车里,将他的神情吹得越发冰冷。
在这一刻,他唯一需要在乎的,只有速度和弯路,其他所有一切,都不值一提。
随着路程变长,几辆车之间也渐渐拉开了距离,洛川稳扎稳打的定在第一位,身后不远的第二三位却还在争夺不休。
眼看着已经开过了三分之一,前面就是最危险的急坡了,洛川艺高人胆大,依然不松油门,可后面的两位却没这么默契,暂时排在第二位的大概没把握全速前进,油门稍微一松,第三位却看准了这个机会要超车,只是一恍神的功夫,朗月之下,两辆车狠狠撞到一起。
随着一声巨响,不知哪里迸出的零件四散开来,甚至有一个金属原件打在了洛川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了一片裂纹,在转弯的最关键时刻挡住了他的视线。
洛川立刻减速,同时按照肌肉记忆猛转方向盘,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竭力不让路上的障碍影响方向,车子侧面刮擦山壁的声音无比刺耳,又开出一段距离,他才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