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们身后的车此时也围了上来,有人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车窗被敲了敲,来者染了一头蓝灰色的头发,洛川有些记不起他的名字,只听他问道:“你还好吗?”
洛川摇摇头打开车门。
他半边车都被擦坏了,但好在油箱没出事,只可惜刚才颠簸剧烈,他的手机飞出去不知打到了哪,这会儿已经黑屏了。
“他们怎么样?”他回身望向身后,一群人围着挤在一起的两辆车大呼小叫,看不清内里场面。
“阿燃被追尾卡在车里了,还在救她,”蓝毛扶了他一把,“我喊了拖车公司和救护车,先离开这里。”
他这话说得冷静,眼神却不住往人群瞟,洛川有点想起来他是谁了。传言有个人一直在追阿燃,明明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却一直和这群人混在一起,想来就是他了。
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洛川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腿上传来钻心的疼,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方才刹车上传来的力度太大了,他的腿一直在疼,本来还希望只是挫伤,现在这样吃不住力,恐怕就伤到骨头了。
他不由一阵心虚,本来只是想出门放松一下,如今要带伤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瞒住,这伤的来处可不太好解释。
看出他行动不便,蓝毛打电话又叫了一辆车上来,折腾了约莫半个小时,两辆追尾车的车主终于都被救了出来。好在没出人命,第三位气垫弹开,只是受到点冲击,阿燃却太瘦了,防护措施没能完全护住她,她撞破了头,鲜血盖住她半边面庞,她整个人都陷入昏迷,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奇异的扭曲着,不知还有没有内伤,需要住院详细检查。
他们在下山的路上遇到救护车,蓝毛让无关紧要的人都回家,问过洛川确实不需要喊人来陪后,就忧心忡忡地上了阿燃那辆救护车。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一小时后,洛川就拿到了自己的诊断结果:小腿轻微骨裂,不用上石膏,但为了帮助恢复,还是要打高分子绷带,平时走路也要用拐杖辅助,避免用力。
阿燃则没有他这么幸运,还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洛川走出诊室,就见蓝毛垂头丧气的坐在手术室旁,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拄着刚到手的半身手杖,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阿燃会没事的。”
“我知道。”蓝毛一抹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今晚真是太抱歉了,我帮川哥你叫辆车?”
“是我自己要来的。”洛川安慰道,应下了他的帮忙,他的手机大概是真的死了,无论如何都开不开机,连这晚的医疗费都是蓝毛帮他垫付的,要是让他自己去外面等出租车,那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一晚仿佛做什么都不顺,洛川心中郁气散了一半,剩下的只有更深的无力,也没心情想什么中秋的事了。
到家时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洛川轻手轻脚打开门,正琢磨着明天怎么把迟津糊弄过去,就发现客厅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亮光。
是迟津给他留了门吗?他心底一暖,往里走去,却一转过玄关就顿住了脚步。
迟津本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向他的面上拢了一层寒霜。
他只听你的话
挂掉和家里的视频时,迟津才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
已经是深夜了,洛川还没有回来,甚至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这很不像他。前几天他们还在商量中秋节要切几块月饼做盲盒大冒险,洛川特意叫了几样应季的水果,阳台上最适合看月亮的地方也腾出地方放了两把舒服的座椅,只为享受这个难得的中秋之夜。
他准备了这么多,怎么会在这一晚反而避了出去?
等等,或许他知道原因。
迟津心中一沉。
对于洛川的家庭,他虽知之不详,却也能从父母的只言片语里能窥见些许。洛川幼失怙恃,虽然还有祖辈叔父,但他作为曜汇第一顺位继承人,无异幼童抱金行于闹市,家中多年勾心斗角,有这几个亲戚还不如没有。他独自伶仃过了这么多年,乍一见到他家庭和睦的样子,若能心平气和,才真叫是神仙了。
他记得小时候洛川刚来到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父母有时只是在餐桌上随口打趣他们,他却会突然沉默下去,后来住久了才算好了些,会和他一起讨价还价着耍赖。
他原本以为只是洛川认生,直到有一次独自去教授家中拜访,望见教授和伴侣之间看似随意却无比和谐地相处,才明白了什么叫作“外人”。
但他总有一个地方可以不是“外人”,洛川方才却是在自己家中依然产生了这种感受,也怪不得他心里不舒服。
迟津心中不由有些愧疚,这件事他明明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逼得房子的主人不得不避出去,实在是他的不是。
也不知洛川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好在,月亮会在天上挂一整晚。
他这样想着,切好水果简单摆了个盘,又切了几块月饼,给洛川拍了张照片,喊他回来过节。
以往对于他的消息洛川都是秒回,可这天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迟津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心里渐渐涌起一股不安。
就算是朋友应酬,难道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吗?这人平时开着董事会都能抽空摸手机给他吐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叫他连消息都不回?
眼看指针接近十二点,迟津再忍不住,给洛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依然是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