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他活得像个笑话。
在养父母家,他是“比不上亲生儿子”的刺头,是永远的反面教材。
饭桌上,养父母提起唐鹤宸时的语气,永远是带着艳羡的夸赞,转头看向他,就只剩下叹气和数落。
在亲生父母眼里,他是“被养废了”的污点,是唐家光鲜亮丽的人生里,一道碍眼的疤痕。
他们宁愿隔着人群,远远看着那个被养得温润优秀的唐鹤宸,也不愿多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他身上的“野气”。
如今真相揭开,他连当个笑话的资格都没了,成了两户富裕人家都嫌脏的垃圾,恨不得立刻打包丢掉,眼不见为净。
秦楚把烟盒捏扁,金属烟盒被攥得变了形,他随手扔进楼梯口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很快被风吹散。
夜色越来越浓,墨汁似的泼满了天空。
他沿着路灯往前走,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又在下一盏灯亮起时,倏地缩成一团,像个找不到归宿的游魂。
街上的车水马龙渐渐稀疏,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的少年。
心里像被泡在冰水里,又酸又沉,沉得像是要坠进无底的深渊。
失败这两个字,像纹身一样刻在他这十六年的人生里,洗不掉,擦不去。
考试考砸了,养父母会皱着眉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那个“别人”,是他们还没相认的亲生儿子唐鹤宸。
跟人起了冲突,他们从来不会问原因,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己:“秦楚啊,你怎么总是惹事。”他们不知道,他是为了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不知道他把人打跑后,自己的后背也挨了好几下。
连亲生父母三次见面,次次都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和我们小辰比差远了,没教养,真是被养废了。”
原来他连存在本身,都是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风又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
秦楚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往前走,仿佛只要一直走,就能走到一个没有争吵,没有嫌弃,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不该在这场荒唐的命运里,做了十六年的笑话?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噼噼啪啪打在他的帆布鞋面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秦楚垂着眼,看着那些叶子在脚边打了个旋,又被风卷走,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养母还没拿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对着他红了眼眶又迅速冷下心。
那天他发烧到三十九度,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把他裹进温暖的怀抱,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
他埋在养母颈窝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湿意,是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浸透了衣衫。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也是被人宝贝着的。
是被放在心尖上,疼着护着,受了委屈有人撑腰,生病了有人彻夜守着的宝贝。
可后来,养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两次,匆匆忙忙待几天,又拎着行李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