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湖水。
墨黑一片,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又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跳下去。
只要一步。
只要再往前倾一点点,脚尖离地,坠入这片黑暗里,那些无休止的争吵、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被丢弃的滋味,大概就能全结束了。
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也不用听谁的数落,再也不用做那个多余的人。
秦楚闭紧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脚尖往前挪了半分。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那力气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猛地拽住了他往下坠的念头。
秦楚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来人脸上,暖黄的光勾勒出他清俊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是唐鹤宸。
那目光淬着冰,直直扎进他心口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烦躁和难堪。
他猛地甩开唐鹤宸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没头没脑的戾气:“滚!离我远点!”
他不想让唐鹤宸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像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狼狈不堪,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碎了。
这个永远活在阳光里的优等生,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凭什么来管他的死活?
是来看他笑话的吗?看他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投湖自尽?
还是替那两家人来“回收”他这个麻烦,怕他死在外面,脏了他们的眼?
秦楚往后退了半步,脚已经踩到了石阶的边缘,再进一步,就要坠入冰冷的湖水。
湖水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凉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他死死盯着唐鹤宸,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硬撑着,像一头困在绝境里的小兽:
“看到了?满意了?你爸妈要你,我爸妈不要我!我死了正好,省得碍眼!”
唐鹤宸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秦楚。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此刻那双眸子里,却藏着某种秦楚读不懂的情绪,像夜色下的湖水,深沉得望不见底。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秦楚开始,唐鹤宸的视线就没能从他身上移开过。
高一开学那天,秦楚穿着崭新干净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班级。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锋利的眉骨和下颌线,头发明明是乱糟糟的样子,还立着几根呆毛,却偏偏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