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起来,橘黄色的路灯还没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的石板路上,和行李箱的影子并排着,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伙伴,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秦楚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调转车头,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没留下半点留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把行李箱的拉杆拉高些,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咔啦咔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衬得四周更静了。
也好。
至少这里没人拿他和唐鹤宸比,没人用那种挑剔的、嫌弃的眼神打量他,没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
这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一个不算宽敞的床位,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段没人打扰的日子。
秦楚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把箱子往墙角一放,仰面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天花板是斑驳的白,墙皮有些脱落,透着股陈旧的味道,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落脚点了。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时,秦楚的指尖没什么波澜。
两家父母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往这张卡上汇了钱,数目不算少,足够他应付接下来的日子。
养母发了条冷冰冰的短信:“学费生活费都在里面,别总打电话来烦。”
亲生父亲则连句话都没有,只在转账记录里留下个陌生的名字,连备注都懒得写。
秦楚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打算退回去。
他今年十六,刚踩着线进高一,往后还有三年高中,甚至可能更久的路要走。
他没道理跟钱过不去,更没道理跟自己的前途较劲。
他们生了他,养了他,不管出于愧疚还是责任,供他读完书都是天经地义的义务。
以前他或许会拧着劲拒绝,觉得那是施舍,是带着刺的怜悯,是踩在他自尊上的怜悯。
但现在不了。
他需要这笔钱。
需要它来付住宿费,买课本,填肚子,支撑着自己走完这条没人撑腰的路。
秦楚走到宿舍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楼下陆续出现了学生,三三两两的,笑着打招呼,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跳跃着,像细碎的金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像他此刻的心情,却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