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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唐鹤宸。

秦楚猛地别过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徐老师，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快得踉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狂风骤雨压弯却硬撑着不肯折的枪，可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却藏不住那股快要散架的颤抖。

唐鹤宸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那道背影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紧。

手里的作业本“啪”的一声被放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甚至没顾得上看班主任错愕的眼神，只匆匆丢下一句“老师我有事先走了”，便转身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像敲在自己的心上。

秦楚拐进教学楼后的杂物间角落，这里堆着蒙尘的废弃课桌椅，断腿的木凳歪歪斜斜倚着墙，蛛网结在墙角的阴影里，常年不见阳光，连空气都带着股发霉的潮湿味。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后背贴上粗糙的水泥面，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喉间先是溢出一声闷笑，那笑声干涩又短促，像破了洞的风箱。

接着便像决了堤似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

“秦楚，你还期待什么啊……”他边笑边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在发颤，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是啊，多可笑。

明明早就该知道的，那些人从来没把他当家人。

他们的温柔和耐心，从来都是对着另一个人的。

他却还在奢望着一点点关注，一点点哪怕是假装的关心，甚至在班主任拿起电话时，心里还偷偷燃起过一丝火苗。

现在想起来，那点愚蠢的期待，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笑声里渐渐掺了别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呜咽，闷在喉咙里，堵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却触到一片湿凉——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脸颊，混着灰尘，在皮肤上晕开两道狼狈的痕迹。

唐鹤宸就站在拐角处，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秦楚蜷缩的背影，能听见那笑声里淬着的、让人心脏发紧的疼。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过唐鹤宸的心脏。

秦楚很少哭。

在他印象里，这个永远竖起尖刺的少年，就算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就算被围堵在巷口挨揍，也只会梗着脖子瞪人，咬着牙不肯哼一声，从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见他哭了，他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把自己藏在这最阴暗的角落，用笑声掩盖伤口，那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孤独得让人心头发酸。

唐鹤宸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他想走过去，想递给他一张纸巾，想蹲下来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想把他揽进怀里，替他挡住那些刺骨的冷风。

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

他知道，此刻的秦楚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他是被偏爱的那个，是秦楚眼里“占尽了便宜”的幸运儿。他的靠近，只会像一根刺，扎进秦楚最疼的地方，让那点难堪变得更尖锐。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秦楚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听着那心碎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气声，像小猫的呜咽，轻得快要听不见。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碎片。唐鹤宸悄悄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他把外套捏在手里，指节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站在这里，等秦楚愿意抬头的时候，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递过去。

唐鹤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着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校服外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他也变成坏学生呢？

上课睡觉，逃课打架，把成绩单考得一塌糊涂，让那两家人也对着他叹气皱眉，是不是就能离秦楚近一点？是不是就能让秦楚觉得，他们没那么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太蠢了。

这样做除了让两家人更生气，只会给秦楚添更多麻烦。

他们会说，看吧，都是被秦楚带坏的。到时候，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秦楚身上，他只会被伤得更深。

那……如果告诉他们，自己是同性恋，喜欢的是男人呢？

唐鹤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两家人的反应——养母会捂着胸口哭天抢地，亲生父亲会气得摔碎桌上的茶杯，然后所有的指责都会指向秦楚，说他是个“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本该“前途光明”的自己。

那样的话，秦楚只会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唐鹤宸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混乱的念头压下去，睫毛上沾了点湿意。

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秦楚疼，看着他把自己裹进坚硬的壳里，连一句安慰都不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秦楚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没有任何防备，正好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