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戾气,没有了嘲讽,没有了厌恶,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连竖起尖刺的劲儿都没了。
唐鹤宸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秦楚却很快别开脸,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残余的眼泪和灰尘一并擦掉,露出一张苍白又狼狈的脸。
他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滚。”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过唐鹤宸的心脏。
迁怒又怎么样?他就是迁怒了。
唐鹤宸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脚步放轻,慢慢走到离秦楚几步远的地方,把手里的外套轻轻放在了墙角,位置刚好是秦楚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不打扰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外套……你要是冷了就穿上。”
说完,他转身慢慢离开,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像从未出现过。
走到拐角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墙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那件校服外套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而角落里的少年,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了头,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久久没有移开。
唐鹤宸的心里,却忽然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暗夜里燃起的星子,明明灭灭,却足够照亮那些沉甸甸的沮丧。
或许,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解释,不需要急着剖开自己的真心,更不需要逼秦楚立刻接受这份带着笨拙的靠近。
只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就好。
等风把偏见吹散,等秦楚愿意放下那些尖刺,等他看清,自己递过去的从来不是怜悯,而是藏不住的喜欢。
杂物间的角落,秦楚盯着那件被留在墙角的校服外套。
布料是干净的白色,被夕阳的余光染了点暖黄,上面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像揣着一小团火。
唐鹤宸离开时的背影很轻,脚步放得极缓,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连衣角拂过空气的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收敛。
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心,秦楚不是没看见。
是真的,不是装的,这点他分得清。
就像分得清雨水和泪水,凉的和暖的,骗不了人。
可知道又怎么样?
他还是讨厌唐鹤宸。
讨厌他身上那股安稳的、被偏爱的气息,那是自己穷尽半生都没摸到过的东西;
讨厌他轻易就能拥有父母的笑脸、老师的夸赞,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在刚才那瞬间,觉得他留下的外套好像有点顺眼,甚至想伸手碰一碰。
迁怒又怎么样?他就是迁怒了。
秦楚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把最后一点湿意擦掉,皮肤被磨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