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有人会记得他,真的有人会在除夕这天,顶着风雪来看他,真的有人会为他准备一桌子热菜,只是因为怕他一个人孤单。
这些他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暖,此刻就摆在眼前,烫得他心口发疼,又暖得让他想哭。
其实他想说的是,谢谢你们没让我一个人。
张浩博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念叨着“别哭了啊楚哥”,手里却悄悄递来一包新的纸巾;
唐鹤宸没说话,只是把温热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也没像往常那样飞快躲开,反而轻轻停了一瞬;
徐老师则重新拿起筷子,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个饺子,动作从容,像是没看见他的眼泪,却又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他发泄的空间。
宿舍里一时没了声音,只有秦楚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还有饭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眉眼。
雪还在下,屋里的饭菜却热气腾腾,把所有的寒冷和孤独,都悄悄融化了。
徐老师正把一块剔了刺的带鱼夹进他碗里,眼神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张浩博挠着头,一脸“你咋还哭”的无措,手里却攥着一整包纸巾;唐鹤宸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他的杯子续了热水。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饺子香、肉香、鱼香混在一起,混合成一种叫做“家”的味道,明明陌生,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秦楚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没事。”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带鱼塞进嘴里,刺有点多,味道却很鲜,鲜得让他鼻子又一酸。
原来,他也不是真的像野草一样,没人管没人问。
父母不要他了,可他有朋友——会顶着风雪给他送饺子、喊他“楚哥”的张浩博;会耐着性子陪他刷题、看穿他所有别扭却从不戳破的唐鹤宸。
他还有老师——会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却始终没放弃他、除夕夜还惦记着他的徐老师。
这些,就够了。
真的够了。
秦楚抬起头,迎上三人看过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还沾着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吃啊,愣着干嘛?”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张浩博,声音带着点鼻音,“再不吃饺子都凉了。”
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响得密集起来,炸开的烟花在墨色的夜空里划出绚烂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渐渐亮起来的光。
这辈子有没有家人无所谓了,有朋友,有老师就够了。
寒假剩下的日子,秦楚的宿舍不再冷清。
往日里落满灰尘的桌角,被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了唐鹤宸带来的习题册和张浩博塞过来的零食;
窗台上多了两盆绿萝,是徐老师师母送来的,说添点生气,如今叶片绿得发亮,衬得整个屋子都暖了几分。
唐鹤宸几乎每天都来,踩着清晨的薄霜,有时手里攥着新整理的习题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易错点和解题思路,比课本还详尽;
有时拎着热乎的早餐,是刚出锅的肉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两人就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刷题,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秦楚偶尔被难题卡住,会皱着眉嘟囔一句“这什么破题”,唐鹤宸就凑过来,指尖点在题干上,低声给他讲解,偶尔拌两句嘴,争论这道题到底有没有更简便的解法,却再没了以前的针锋相对,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拌嘴,倒像是种新的相处模式,温和又熨帖。
张浩博来得更勤,像个闲不住的小太阳,经常揣着两罐冰镇可乐,哐当一声撞开宿舍门,不由分说地拉着秦楚往操场跑,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响,混着两人的笑骂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汗水浸湿球衣,顺着额角往下淌,秦楚听着他咋咋呼呼地喊“楚哥你这球技见长啊,下次单挑肯定赢你”,心里总觉得敞亮,像被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
徐老师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里面是师母做的东北菜。
酸菜白肉锅咕嘟着热气,酸香扑鼻,肉片炖得软烂,酸菜爽脆;金黄的锅包肉裹着亮晶晶的糖霜,咬一口酸甜酥脆。
秦楚每次都吃得肚皮滚圆,徐老师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絮絮叨叨地说些学校的事,哪个老师又被学生气到了,哪个班级拿了流动红旗,偶尔问两句学习进度,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像自家长辈看着孩子吃饭,满是欣慰。
秦楚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记着唐鹤宸讲题时温柔的语调,记着张浩博递可乐时爽朗的笑,记着徐老师拍他肩膀时温暖的力道。
他开始觉得,这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难挨,甚至有了点舍不得结束的念头。
某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唐鹤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冰糖雪梨,甜丝丝的气息漫开来,混着梨香,沁人心脾。秦楚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梨汤滑过喉咙,甜而不腻,梨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了。
他喝着梨汤,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突然开口:“喂,谢了啊。”
唐鹤宸正低头给他整理错题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里盛着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谢什么?”
“没什么。”秦楚别过头,耳根有点热,指尖攥着温热的碗沿,声音轻得像风,“汤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