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数落了快半小时,从高中时的“蛛丝马迹”——比如秦楚总把早餐里的鸡蛋塞给唐鹤宸,唐鹤宸总替秦楚整理乱糟糟的课桌——说到现在食堂里的“旁若无人”,语气从最开始的愤怒,渐渐变成委屈,最后干脆成了哭笑不得。
“行了,”秦楚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罐可乐,精准地扔给张浩博,“别演了,早就看出来你没真生气。”
张浩博下意识接住可乐,哼了一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滋滋作响:“谁说我没生气?我这是遭到了双重背叛!”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藏都藏不住。
唐鹤宸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歉意,声音轻轻的:“对不起啊,没提前告诉你。”
“算了算了,”张浩博摆摆手,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看在你们俩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份上,原谅你们了。”他说着,又凑近了些,挤眉弄眼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谁追的谁?我赌一包辣条,是唐鹤宸!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秦楚和唐鹤宸对视一眼,眼底都漾起笑意,心照不宣地没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刚才那点“背叛感”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属于兄弟的调侃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张浩博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细节,一会儿猜是唐鹤宸死缠烂打,一会儿猜是秦楚主动告白,秦楚被他烦得不行,笑着推了他一把:“回去睡觉,再闹明天告你扰民。”
“切,重色轻友。”张浩博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床,躺下前还不忘探出头喊一句,“明天必须请吃饭!要吃最贵的火锅!大出血那种!”
“知道了。”秦楚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黑暗里,唐鹤宸悄悄挪了挪身子,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秦楚的手。
秦楚反手就握住了,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熨帖着彼此的皮肤。两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窗外的月光正好,薄薄的一层,洒在两张紧挨着的床上,温柔又明亮。
张浩博的抱怨还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回响,像首热闹的背景音,衬得此刻的安静格外珍贵。
唐鹤宸攥着秦楚的手,心里暖烘烘的。原来被兄弟“数落”的感觉,也没那么糟。
秦楚收紧手指,握着他的手,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以后的路还长,但身边有他,有兄弟,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反而有点涩,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年三十的鞭炮声在巷口炸响时,秦楚还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指尖微微发僵。
冷冽的风卷着烟火气扑在脸上,带着点呛人的暖意。
五年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回这个地方,不会再去触碰那些裹着尖锐棱角的过往。
砖墙上的爬山虎又蔓延了些,深绿的藤蔓缠着斑驳的墙皮,遮住了大半扇窗,门把手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是他高中时和养母一起挑的款式,红绸子褪得发粉,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流苏上的灰尘都不见。
“进去吧。”唐鹤宸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声音里带着暖意,“我陪着你。”
秦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烟火和年味儿,刚要抬手敲门,门“咔哒”一声开了。
养母探出头,鬓角的白发比记忆里又多了些,看到他时,眼里瞬间涌上惊喜,那点光亮亮得惊人,随即又变得有些紧张,手在深蓝色的围裙上反复擦着,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像怕惊扰了什么:“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养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刚擦好的苹果,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滚,看到秦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笑着点头,声音有点哑:“进来吧,饭快好了。”
秦楚没说话,跟着唐鹤宸走进去,换鞋时,目光落在鞋柜最底层,那里赫然放着他以前穿的那双棉拖,灰色的绒面洗得发白,鞋头的地方还有个小小的破洞,却被刷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特意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打理。
他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一小块,又酸又涩。
客厅里的摆设没怎么变,沙发还是那套老旧的布艺沙发,扶手上的印花磨掉了大半,茶几上摆着他爱吃的橘子和奶糖,甚至连电视旁边那个掉了漆的小猪存钱罐,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罐口塞着的红布,还是他当年亲手系上去的。
养母忙着往他手里塞橘子,冰凉的果皮带着新鲜的果香,又转身往厨房跑,端出一盘子切好的水果,脚步轻快得不像平时,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秦楚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个橘子,指尖的力道都快把皮掐破了,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像个做客的外人。
“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养父把一盘奶糖推到他面前,糖纸还是熟悉的米黄色,是他小时候总偷偷藏在枕头底下,半夜摸出来吃的那种,“特意去老街那家店买的,老板说还是老配方。”
秦楚“嗯”了一声,拿起一颗剥开,奶白色的糖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像以前那样让人觉得安心,反而有点涩,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养母端着水果出来,看到他吃糖,眼睛亮了亮,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还是那个味儿吧?你以前总说,这家的奶糖最甜,比别的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