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楚的声音有点低,低得几乎要被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盖住。
有点咸,有点鲜,像……家的味道。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安静,只有主持人热闹的声音在回荡,衬得空气里的那点沉默,格外明显。
唐鹤宸看出他的局促,主动凑到养父身边,聊起了学校的事,说起秦楚专业课拿了第一,说起篮球赛上他投进的绝杀球,试图活跃气氛,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秦楚的动静。
秦楚能感觉到养父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那里面没有了以前的刻薄和挑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们在等,等他像以前那样,窝在沙发里跟他们抢遥控器,等他大大咧咧地喊“妈,饭好了没,饿死了”,甚至……等他再叫一声“爸”“妈”。
他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像生了锈的铁,沉甸甸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四年的隔阂,那些曾经的争吵和冷战,那些深夜里的委屈和难过,不是一句“新年快乐”就能抹平的。
但看着养母偷偷泛红的眼眶,看着养父故作镇定却不断摩挲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秦楚心里那点硬邦邦的抗拒,又悄悄软了一小块。
他慢慢放松了些,往沙发里靠了靠,脊背不再绷得像张弓,虽然还是没说话,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着。
养母看到他的动作,悄悄拉了拉养父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养母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红烧鱼、糖醋排骨、香菇青菜,全是他以前爱吃的。“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这个鱼是你爸今天早上五点就去市场抢的,新鲜得很,刺都给你挑干净了。”
秦楚低着头,把碗里的菜一点点吃掉,没拒绝,也没说话,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些。
吃到一半,养母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放下筷子,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轻声问:“小楚,你……晚上住家里吧?你以前的房间,我每天都打扫,被褥都是新晒的,太阳味儿还没散呢。”
秦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养母的眼里满是期待,还有点不安,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唐鹤宸,缓缓点了点头:“好。”
养母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都有点抖,连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声音带着点哽咽:“哎,好,好……”
一旁的养父也松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起了弧度。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红的、黄的、紫的,把夜空映得亮如白昼。秦楚看着碗里的鱼,鲜嫩的鱼肉带着点咸鲜的味道,忽然就没那么堵了。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在慢慢变好。
“爸,妈,你们也吃,别光顾着给小楚夹。”唐鹤宸笑着给养父母夹了菜,语气自然得像是喊了千百遍,“你们也多吃点,忙活一下午了。”
秦楚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唐鹤宸坦然的样子,看着养父母眼里的笑意,虽然还是没出声,却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或许,明年再来时,他能说得出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笑了笑,夹起一块鱼,慢慢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鲜,像……家的味道。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春晚的歌声热闹又温暖,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唐鹤宸的笑声轻轻的,落在耳朵里,像一颗糖,甜得恰到好处。
秦楚看着满桌的菜,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年三十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被你们养废了的东西,我们不要!”
初一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斑。
秦楚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
这房子比养父母家宽敞精致得多,水晶吊灯垂下来,晃得人眼晕,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连沙发的皮质都细腻得过分,却也陌生得多。
陌生得像他从没来过,像他和这里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第一次来的情景——也是坐在这张沙发上,听着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在客厅里争吵,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字字句句都在争唐鹤宸的抚养权。
“鹤宸必须跟我们走!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亲生母亲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指着养父母的鼻子,眼里满是偏执。
“凭什么?我们养了他16年!秦楚才是你们的种,自己领回去!”养母的声音也拔高了,抱着唐鹤宸的胳膊,死死不肯松开。
“他?被你们养废了的东西,我们不要!”亲生父亲皱着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麻烦物件,嫌弃得毫不掩饰。
“他根子就是坏的,随你们!跟我们没关系!”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记忆里,四年过去,还是一碰就疼。疼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小楚,喝点茶?”亲生母亲端着茶杯走过来,骨瓷的杯子描着金边,她的手指纤细,却微微发颤,语气客气得像招待上门的客人,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