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看到校园里那只瘸了腿的流浪狗,会把省下的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动作笨拙却认真,还会蹲在旁边,等小狗慢慢靠近。
这些细碎的、不被人注意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他心里亮了很久,亮得晃眼。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秦楚。
那时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这个眉眼桀骜的少年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像野地里疯长的草,蓬勃,坚韧,带着生猛的、不曾被驯服的生命力。
那是他被规规矩矩的人生困住,永远触摸不到的自由。
可现在呢?
秦楚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唐鹤宸知道,秦楚迁怒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带着的那些标签——被偏爱的、被选择的、拥有着秦楚从未得到过的一切。
两家父母的偏心,命运的荒唐错位,最终都变成了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扎在他们之间,拔不掉,碰不得。
难到他连靠近一步,都像是在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
想告诉秦楚,那些事跟他没关系,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比秦楚优越,甚至很多时候,他羡慕秦楚的自由和鲜活,羡慕他敢爱敢恨,敢和全世界作对的勇气。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享受了十六年的安稳和宠爱,穿干净的衣服,吃温热的饭菜,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现在说“与我无关”,连自己都觉得是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不迁怒呢?
换作是他,站在秦楚的位置,看着另一个人占据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活得光鲜亮丽,而自己却像个被丢弃的垃圾,大概也会恨屋及乌吧。
恨那个占据了自己人生的人,恨这份不公的命运,恨这荒唐的一切。
唐鹤宸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颤,压抑的呜咽声被风声吞没。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
难到他连靠近一步,都像是在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哒哒的,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以为是秦楚回来了。
可看清来人后,那点光又迅速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
是隔壁班的同学,抱着一摞书,匆匆忙忙地走过。
原来喜欢到了深处,连这点卑微的期待,都成了奢望。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着暮色,又在夜色渐浓时,一盏盏熄灭。
唐鹤宸在楼梯间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背包带在肩上勒出浅红的印子,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