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是吗?”杨昭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沙哑,“从你以网络安全顾问的身份走进警局,从你恢复星海壹号的监控,从你带我找到秃七,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包括利用我。”
墨林渊放下眼镜,抬眼看向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是。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案件核心的人,需要一把能撕开这层黑幕的刀,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像一把冷水,浇在杨昭明的心上。可杨昭明看着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疲惫和沉哀,到了嘴边的质问,却终究咽了回去。他想起墨念汐的卷宗,想起秃七说的那些细节,想起这个男人三年来的隐忍和孤勇,心底的那丝怨怼,竟慢慢被柔软取代。
“我知道你恨。”杨昭明捏着供词的手慢慢松开,“可你不该用这样的方式,你本可以交给警方,本可以让法律来制裁他们。”
“法律?”墨林渊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三年前,我妹妹躺在冰冷的江水里,我拿着她留下的线索去警局,得到的只有一句‘证据不足’。周正宏的办公桌后,摆着赵家送的字画;警局的档案柜里,墨念汐的案子被压在最底层,连一个像样的调查都没有。那时候,法律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杨昭明的心上。杨昭明无言以对,他是警察,信奉法律,可三年前的事,终究是警方的失职,是他心底的遗憾。他看着墨林渊,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三年前,我没能坚持查下去。”
墨林渊的指尖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眼底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却依旧淡淡道:“与你无关,你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年轻人。”
两人站在窗边,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审讯室的供词,三年前的遗憾,此刻的坦诚,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个身处光明与黑暗的人,紧紧拴在了一起。
“秃七说,赵山河在西郊有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赵氏集团非法经营的核心账本,还有他和周正宏勾结的所有证据。”杨昭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林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坚定,“周正宏现在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会让赵山河尽快销毁证据,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账本。”
墨林渊点头,指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西郊的地图:“赵氏仓库在西郊的废弃物流园里,周围都是荒地,安保严密,装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红外报警,赵山河派了十个打手守着,而且仓库的门是指纹锁,只有赵山河和他的贴身助理能打开。”
“硬闯肯定不行。”杨昭明眉头微皱,“我们人手不够,而且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销毁证据。只能蹲守,等他们放松警惕,找机会潜入。”
“我已经黑进了物流园的监控系统,屏蔽了仓库周围的三个摄像头,能给我们留出一个小时的空白期。”墨林渊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今晚十二点,换班的间隙,是安保最松懈的时候,我们从西侧的围墙翻进去,我破解指纹锁,你负责牵制守卫,速战速决。”
杨昭明看着他精准的布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好,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十点,刑侦局门口集合,单独行动,不要告诉其他人,周正宏身边,肯定有眼线。”
墨林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技术室,准备晚上潜入需要的设备。杨昭明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那道细缝,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他知道,这个男人依旧满身秘密,依旧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可他却再也无法将他当成一个纯粹的“利用者”。
这个下午,重案组格外安静,周正宏没有露面,只是让人送来通知,说秃七的案子需要进一步核实,暂时不许对外透露任何信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为赵山河争取时间。杨昭明和墨林渊各自忙碌,却又心照不宣,办公室里的空气,没有了往日的试探和警惕,多了一丝莫名的默契。
晚上十点,刑侦局门口,杨昭明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卸下了警服和警棍,只带了一把小巧的防身匕首,墨林渊也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电脑、破解设备和一些简易的工具。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便坐上了杨昭明的私家车,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地,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车子停在离废弃物流园一公里外的土路上,两人下车,徒步朝着物流园走去。荒地里的杂草没过脚踝,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墨林渊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夜视仪,为杨昭明指引着方向,两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抵达物流园西侧的围墙时,正好是十一点五十分,墨林渊拿出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物流园里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换班的守卫正打着哈欠,走向休息室,仓库门口只剩下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
“时间到了。”墨林渊合上电脑,将其装进背包,抬手抓住围墙的顶端,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伸手对着墙下的杨昭明比了个手势,杨昭明也跟着翻了过去,落地时,墨林渊伸手扶了他一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杨昭明的手腕,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