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像一把剪刀,狠狠剪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
墨林渊站在门后,听到这番话,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冷漠瞬间碎裂,露出一丝清晰的慌乱和痛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要伸手抓住杨昭明,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挽回些什么,可指尖刚抬起,就看到杨昭明那决绝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冰冷的疏离。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杨昭明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下楼梯,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楼道里的黑黢黢的,没有灯光,他却没有丝毫停留,像逃离一场噩梦,像逃离那片让他遍体鳞伤的黑暗。
直到杨昭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直到那声响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墨林渊才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缓缓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着他苍白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抬手,捂住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挡不住心底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那些瞬间,从来都不是演戏。棚户区替他挡下那棍,是下意识的保护;深夜寒风里的外套,是真心的担心;赵氏仓库里擦去他脸上灰尘的指尖,是情不自禁的温柔;那句“我不会让你有事”,是心底最真实的执念。
他确实利用了杨昭明,可从某个瞬间开始,那份利用里,就掺进了无关复仇、无关利益的心动,就生出了想要守护的执念。他只是嘴硬,只是冷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情绪左右的懦夫,却没想到,这份嘴硬和冷硬,竟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
门依旧虚掩着,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卷着桌上的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像在哭泣。墨林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赢了算计,却输了那颗好不容易为他跳动的心。
对峙之夜,真心错付,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光明与黑暗,终究还是走到了彻底的对立面,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隔着满地的谎言和心碎,再也回不去了。
而夜色里,杨昭明的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他心底的哭声。他抬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一夜,有人在黑暗里痛哭,有人在雨夜里心碎,两颗曾短暂同频跳动的心,终究还是被谎言和算计,揉得粉碎。
咫尺天涯,冷漠对峙
秋雨连绵了三日,工业城的天始终是阴沉沉的,冷雨敲打着刑侦局大楼的玻璃幕墙,淌下一道道水痕,像极了刻在人心底的裂痕。重案组办公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秋雨更冷,自杨昭明与墨林渊对峙决裂后,案子的推进骤然陷入僵局——赵山河察觉风声紧,将所有非法资金转移至海外,还销毁了线下所有纸质证据,甚至动用手段黑进了市局的内网,删除了部分与赵氏集团相关的调查记录。
技术队的几人熬了两天两夜,对着被篡改的内网数据束手无策,小李红着眼睛找到杨昭明,语气里满是无奈:“杨组,对方是顶级黑客手段,我们的防火墙根本扛不住,数据恢复不了,连对方的入侵轨迹都查不到……整个市局,能对抗这种技术的,只有墨顾问。”
小李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杨昭明心上。他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烦躁。决裂的话还言犹在耳,恩断义绝的决绝还刻在心底,可案子的僵局摆在眼前,周正宏那边依旧明里暗里施压,甚至暗示要停止对赵氏集团的调查,赵山河更是肆无忌惮,若再不找到突破口,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墨念汐的冤屈,那些被赵家伤害的人,都将再无昭雪之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杨昭明,等着他的决定。杨昭明闭着眼,脑海里闪过与墨林渊对峙的夜晚,闪过他那句冰冷的“全都是假的”,也闪过深夜寒风里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闪过棚户区他替自己挡下的那一棍。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一丝温度:“联系他。”
短短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墨林渊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秋雨稍歇,天依旧阴着。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得整齐,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电脑包,步履从容地走进重案组办公室。与上次来时的万众瞩目不同,这次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在他和杨昭明之间来回打转。
杨昭明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赵氏集团资料,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走进来的,不是那个曾让他心动、让他心碎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墨林渊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落在杨昭明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黯淡,却依旧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技术队的电脑前,将自己的电脑包放在桌上,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从这一刻起,两人开启了全程零交流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