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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府
朱红大门紧闭,门内的庭院空旷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响,往日里簇拥的侍从、喧闹的宴饮尽数消散,只留四个粗使婆子守着偌大的府邸,每日按点端上三餐,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楚容景斜倚在正厅的软榻上,玄色锦袍松垮地披在肩头,发髻散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皇子的矜贵气度。
禁足已有十日,他被死死困在这方天地里,踏不出半步,胸中的戾气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稍不如意便摔砸器物,满室狼藉无人敢理。
“殿下,该用晚膳了。”
婆子端着还算精致的饭菜,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楚容景眸色一沉,抬手便将桌上的茶盏扫了出去,青瓷碎裂的脆响吓得婆子浑身一颤。“滚!”他厉声呵斥,语气里的阴鸷几乎要将人吞噬,“这种猪食也敢端来给本王?”
婆子连忙放下食盒,躬身退了出去。
楚容景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节攥得发白——这一切都是楚昭害的!
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借着几个贱命小厮小题大做,他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正烦躁间,想起府中还有自己的皇子妃李明妍。
那日事发后,李明妍便满脸怨怼,原本想着攀附皇子享尽荣华,却不料刚入府就撞上这等丑事,还被一同困在府中。
起初楚容景尚有几分耐心哄劝,可连日的禁足磨尽了他的脾性,两人动辄争吵,到后来,李明妍干脆避而不见,整日缩在偏院,连面都不肯露。
不过三日光景,李明妍的母亲亲自登门,借着探望女儿的由头,接人回了娘家。
府中本就无人阻拦,婆子们不敢擅作主张,只能任由李明妍收拾行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皇子府。
临走前,她连一句道别都没给楚容景,眼底的失望与嫌恶显而易见。
得知消息时,楚容景正试图贿赂婆子给母妃鑫贵妃送信,信笺刚写了一半,听闻此事,抬手便将信纸撕得粉碎。
“贱妇!”他咬牙咒骂,心中的火气更盛。
往日里那些围着他转的官员、趋炎附势的亲友,如今也都成了缩头乌龟,唯有几家交情极深的,派管家送了些补品来,连府门都没敢进,显然是怕被他牵连。
楚容景盯着那堆光鲜的补品,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当晚,楚容景将自己关在寝室内。
他端来一盆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身上,冰冷的水顺着衣料浸透肌肤,冻得他浑身打颤。
而后,他大开着窗户,任由晚春还带着凉意的夜风灌进屋内,自己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夜未动,眼底的阴郁在寒风中愈发浓重…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送饭的婆子按时前来,敲门许久都无人应答。
婆子心中发慌,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楚容景倒在冰冷的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滚烫。
“殿下!殿下您醒醒!”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呼喊着跑出去叫人。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皇帝听闻楚容景昏迷高烧,虽有几分不悦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却终究是自己疼宠多年的儿子,当即宣了太医院院首带人赶往大皇子府诊治。
鑫贵妃更是急得坐立难安,在凝辉殿内哭哭啼啼,几次要冲出宫去,都被侍卫拦了下来。
太医诊脉后,眉头紧锁,回禀皇帝道:“陛下,大皇子殿下是风寒入体,邪火郁结,连日心绪不宁加重了病情,此刻高烧不退,需得静心调养,按时服药,约莫十来日方能痊愈。”
楚容景昏迷了两日,期间高烧反复,时而呓语,醒来时眼神涣散,见人便涕泗横流,状若可怜。
他拉着太医的手,虚弱地说:“我……我知道错了……不该草菅人命,不该顽劣妄为……”那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倒让人心生恻隐。
稍见好转后,楚容景便哭着执意要见皇帝。
鑫贵妃也在皇帝面前苦苦哀求:“陛下,容景知错了,他如今病得这般重,就想再见您一面,求您开恩,让臣妾带他入宫吧。”
皇帝本就心疼,被鑫贵妃软磨硬泡了半日,终究是松了口,特许楚容景入宫养病。
小乞丐狗蛋
大皇子府外看守的禁军得了口谕,虽知晓摄政王先前的禁令,却也不敢违抗圣意,只能放行,同时飞速将此事写成密信,派人送往摄政王府。
宫车抵达皇宫时,楚容景被人搀扶着,面色依旧苍白,步履蹒跚,见了皇帝,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抱住皇帝的腿失声痛哭: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先前顽劣无知,草菅人命,有失皇子德行,让父皇失望,让百姓唾骂,儿臣罪该万死!”
他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混着鼻涕:
“儿臣这些日子被禁足,日夜反省,心中愧疚不已。如今大病一场,更知生命可贵,儿臣愿去皇家寺庙静养,亲手抄写百卷经卷,为大楚百姓祈福,赎清自己的罪孽!”
皇帝看着他这般模样,想起往日里他奉承讨喜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怜惜。
他抬手抚了抚楚容景的头,叹了口气:“罢了,知错能改便好。你身子刚好,不必去寺庙受苦,就在府中静养吧。”
楚容景心中一喜,面上却哭得更凶:
“父皇……儿臣罪孽深重,理应受罚……”
“朕说不必便不必。”
皇帝打断他,却藏着几分忌惮,“禁足便免了,只是朝中事务你暂且不必插手,安心养病,不许到处张扬,也无需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