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之令,薛有余反而放下了心。
至少,在为先帝祷颂之前的日子,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八月初十,先帝冥辰,小皇帝为先帝祈福祷颂,更为大召祈国泰民安。
皇帝仪仗浩浩荡荡从宫中出发,一路行到黑鹊山皇陵,文武百官跟在仪仗后,百姓跪于街道两侧。
因皇帝出行,锦衣卫和东厂都出动了,生怕有意图不轨之人。
贺兰舟缀在队伍后面,扭头好奇张望时,正好看到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当日查闵王一案,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徐进看到他,也认出来了,冲他点头一笑,贺兰舟赶紧回礼。
经过他身边时,贺兰舟多看了一眼,见他身前站着一名女子,女子温婉,发上簪着白花,着一身素衣,衣上无一花纹。
仿佛也是为先帝祭奠一般,只是那女子望向皇陵方向,眼底淡漠,神情也十分冷淡。
徐进望向女子时,眼里似有一抹心疼之色。
贺兰舟心下好奇,偏头朝一旁的孟知延看去,孟知延是礼部的,这为先帝祷颂一事,他倒是没参与,难得落得清闲,这才和他在一起走着。
贺兰舟张嘴想问点儿什么,却见他抿着唇角,眼中泛着几分寒凉,微微一愣。
与往日的恣意不同,孟知延今日竟有几分恍惚。
“无方兄。”贺兰舟唤一声,孟知延没反应,他又大声唤:“无方兄。”
孟知延这才回过神,侧头看向贺兰舟,那眼底的凉意收敛,他笑问:“怎么了,兰舟兄?”
“你今日怎么了?”贺兰舟纳闷:“怎么魂不守舍?”
孟知延一愣,旋即一笑,道:“家父这些时日犯了头疾,昨夜子时才睡,我让家妹今日带他去医馆看一看,心下担忧,不知他老人家可好了些。”
贺兰舟感叹:“无方兄真是孝顺。伯父定然无恙的。”
孟知延笑笑:“嗯,但愿如此。”
贺兰舟碰碰他胳膊,扭头又朝徐进的方向望去,悄悄问他:“无方兄,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孟知延虽只个礼部小官,却也曾准备过不少宴集大事,自然认识不少朝中之人。
他闻言,顺着贺兰舟的方向望过去,看清徐进那二人时,不知是不是贺兰舟的错觉,他眼中竟隐隐有一丝水光。
孟知延喉头微动了下,缓缓转过头,语气平淡道:“哦,知道,是徐进的夫人,是前朝公主叶宜。”
贺兰舟瞪大了眼睛,又扭头去看一眼,竟然是前朝的公主!
“我的乖乖!”贺兰舟喃喃一声。
大召到小皇帝这儿,才建朝九年,前朝的公主,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三,怪不得如此清丽。
贺兰舟扭过头,还想和孟知延说些前朝八卦,却见他眉头紧锁,想起他父亲还不知头疾如何了,孟知延怕是心烦,便闭了嘴。
仪仗一路行至皇陵,祭台在最高处,为先帝祷颂,能上祭台之上的,只有小皇帝、他的老师——当朝太傅顾庭芳和解春玿。
二人一左一一右陪着小皇帝登顶,天子祭天、祭祖宗社稷,今日虽是为先帝祷颂,却也是要祭天地宗庙的。
按本朝祭祀之礼,小皇帝登顶后,要先焚香、奠玉帛,再进献牛羊猪肉,之后礼官奏乐,唱祝歌,百官跪礼,小皇帝再献酒。
最后,酒一洒,由礼官唱颂词,再在这祭台上四角的送神炉上点燃火把,才算礼毕。
这事之繁琐,简直耗人耗力,贺兰舟一想自己要站上半日的光景,腿肚子就发软。
贺兰舟百无聊赖地跟着百官站在后侧,看小皇帝慢悠悠地登顶,那宽大的冕服显得格外沉肃与端敬。
贺兰舟只看得见他们三人的背影,待到日上中天时,三人已上山顶,礼官也开始祷颂步骤。
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但贺兰舟早发现了,大召可能犯了邪,许就是这皇陵的风水不大好,又出事了!
小皇帝接过一旁礼官递过来的羊肉,要放到祭台上的供桌时,供桌竟然裂了,“轰”一声响,整个倒了下来,供桌上摆放好的牛头“骨碌碌”滚到小皇帝脚边。
小皇帝被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解春玿及时上前,将他扶住。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底下百官议论纷纷。
贺兰舟踮脚张望,虽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听百官们的议论声,也知道这事不大好,扭头想找孟知延八卦一番,却见他盯着山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遂抿了唇,不再开口。
祭台之上,解春玿扶住小皇帝,看着站在一旁盯着那断裂的供台,不动分毫的顾庭芳,拧了下眉。
“太傅大人?”他凉凉唤了一声。
顾庭芳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祭台,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此时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
“太傅,这可怎么办是好?”小皇帝眼里闪着泪花,真有些害怕了。
他毕竟还是个少年,第一次为先帝祷颂,兼之祈国泰民安,若在这一日出了事,天底下的人都会说这是凶兆,他是无德之君。
顾庭芳敛起神思,瞥了解春玿一眼,后言:“解掌印,今日是为先帝祷颂大事,陛下年少,恐有贼人作乱。”
只一瞬,解春玿便明白了顾庭芳的用意,掌心一竖,锦衣卫和东厂出动,包围了皇陵。
底下百官并没听到他们议论了什么,只是见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突然蹿出,将他们围住,一时都愣住。
在百官前面的是薛有余,他是皇室中人,又是奉命替闵王来的,自然是站在最前面。
见此场景,薛有余也是吓了一跳,生怕是奔着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