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尔像暗影中走出的猫,迈着轻巧无声的脚步来到莉莉丝面前,微微歪过头,仔细打量恶魔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你就是路西法创造的第一只恶魔,对吗?你爱你的父亲,但如果有可能,你也希望自己能亲眼见证路西法的王座升到星辰之上。”
“无稽之谈。”莉莉丝嗤笑,“但我不介意你们按这个说法脑补——所以你们还拿枪指着我做什么呢?还不快放下!”
“不……你不能、无条件相信他!”康斯坦丁的脸都被勒紫了,“他骗了你!”
“还记得我去洲际酒店找你,你问我有没有新情报吗?我本想跟你说的!他根本不是罗马神明,不是福尔图努斯!”
康斯坦丁的话掷地有声地砸在空荡的地下空间里,兰泽尔的嘴角不自知地微微动了一下,但紧跟着就迎着麦考夫惊疑的注视,无所谓地撇了一下嘴。
“哦,可怜的小东西。”莉莉丝用黑雾凝成的手怜爱地抚摸康斯坦丁的脸,“就这么想杀死我?说得好像你见过几个罗马神一样。”
“他不可能是。”康斯坦丁喘着粗气,只管瞪着麦考夫,“我回去以后又查了很多次!你给我的那个古老仪式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就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一直想看蝙蝠侠给我的录像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里面有什么——你男朋友的尸骨!”
“……”麦考夫脸上的神情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康斯坦丁没法在这时候停下来,让麦考夫慢慢消化:“——说得再准确点,是其中一块骨头。”
“你就没想过他怎么偷的蝙蝠车?有那么多重验证,蝙蝠翼根本没那么好偷!但他只喊了一声它就冲着他奔过去了——是因为那车在制造的时候,融进了他的一块尸体!”
“……”豁洞口,麦考夫几乎像尊塑像一样凝固在原处。他的大脑从没像现在这样迟滞过,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分尸。和兰泽尔。
他根本没法把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他组合不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兰泽尔,但在对视前又蓦然生出一抹畏怯,令他又匆匆避开眼神。
也许被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分尸,融进某辆车里,是他能接受的自己的死法,毕竟干他这个职位,多少会激怒一些极端分子。但这种事发生在他在乎的人身上?
不。他几乎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种可能:“我们封印他的时候没有这么做。”
“哦天。”康斯坦丁狂翻白眼,“我从没说过是你们做的!那辆蝙蝠车在24年前——在你们封印兰泽尔之前,就已经被制造出来了!”
“所以正常情况下,即使你们能在台球吧看见兰泽尔,他也应该是一块死得不能再死的尸块,他怎么可能是完整的?是——活着的?”
“你得知道,神明跟人类其实也差不太多。你找到能对神明造成伤害的武器,把祂分尸,祂就会死。如果那武器没法致祂于死地,那就根本没法伤害祂。这是个0和1的问题——至少罗马神明是这样。”
“那么,你的前男友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罗马神明,他怎么可能被分尸成这样,还能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活蹦乱跳?”
也许康斯坦丁说这么一大串,只是为了向麦考夫证明“你前男友连自己是什么都骗了你,还骗了24年,你怎么能随便相信他说的话”,但听到麦考夫耳朵里,他所能想到的就只有:
是谁做的?如果这是真的,是谁做的?!
被分尸的时候兰泽尔是已经死了吗?还是……活着的?
会痛苦吗?……还会痛苦吗?
他忽然感到有些喘不上气,因为他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曾经他那么多次目睹兰泽尔在思考时流鼻血,甚至昏厥,他从未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
兰泽尔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气氛,迎着麦考夫的视线,正想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你想得太多”,好在下一秒,康斯坦丁不可置信的嚷嚷先替他解了围:
“喂,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康斯坦丁脖子越伸越长,震惊地瞪着反应完全向跟他设想的不一样的麦考夫,简直无语,“不是我说,你能不能理智一点??这种不过脑子只管对象死活的畸形关系有一对温彻斯特兄弟就差不多够了,怎么你也往失了智的方向跑——”
“嗡……”手机的震动声忽然在禁地内响起。
康斯坦丁感觉抡白眼已经不够表达内心的无语之情了:“这又是谁?不知道这种关键时刻应该开手机静音吗??”
众人僵持片刻,塔利亚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面不改色地摸出手机:“是我……达米安?”
——废弃农舍里。
亚当虽然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抗拒,但仍被霸道的罗宾强行带着,一起挤在屏幕前。
此时,已经修完三元催化器、重刷完漆的达米安像大爷一样立马横刀地坐在屏幕后,自觉拥有其他人没有的上帝视角:
“我相信兰泽尔。外祖——雷霄古在将魔偶卷轴塞进我嘴里前,莉莉丝曾经阻止过他,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联想到了自己!”
达米安是雷霄古创造出的完美杰作,莉莉丝是路西法创造出的第一个恶魔。
也许莉莉丝是愿意为深爱的父亲献出自己的生命的,但自愿献出,和被迫献出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她格外希望仍有机会能陪伴在父亲身边。
“她看见雷霄古牺牲我,就联想到了路西法是否也会这样冷酷地牺牲她。但也许她是觉得雷霄古不配和她的父亲相提并论吧,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