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表现不过维持几秒,又飞快地变换回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无论是神色还是举止,桐山雅人再次恢复之前那带有几分怠惰的模样。
这样的变化被不远处的赤司收入眼底,而桐山雅人并没有发现。他动作懒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宇间的无聊仿佛要透出来。
真是前任留下来的破烂规矩。桐山雅人懒得忍,在一片激情澎湃中径直打了个哈欠。
桐山雅人是目前的篮球社社长,嗯,这个学期刚升上来的。
没办法,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倒是用手稍稍掩了掩唇。谁让三年级的那些老东西走得这么拖拖拉拉,对这份在学院里可有可无的职位那么恋恋不舍,以至于迟迟不肯培养继承人,生怕这种行为威胁到他们几个稳固的地位。
平庸的人就是喜欢瞻前顾后。这下好了,就像篮球社日薄西山的成绩一样,不管他们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在最后时刻中,看到整个篮球社落到自己手里。
为了能在最后关头,尽情享受他们的表情,桐山雅人甚至不惜去找自己那总是刻板守旧、如同老学究一样抗拒变化的哥哥,只为了将整个篮球社早一些攥在手心。
让那些贪婪的人、平庸的人,在本以为胜券在握、得以善终的时候,给予他们当头棒喝。告诉他们,生活不是童话故事,结局不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在这所“实力至上”的中学尤其如此。
桐山雅人认为自己是在施恩。让他们看清世事的丑恶,让他们学会猝不及防的倒台,难道不算施恩吗?
当然,他也从不掩饰,自己对于欣赏这些学长丑态的兴趣。
哦,对,已经是“曾经的”了,想到这里,桐山雅人漫不经心地在内心为自己补充道。
不过,在他们给自己带来一场如此盛大的演出情况下,如果他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自己再叫他们一声“学长”,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那么漂亮。
当所有的资本筹码消耗殆尽,却发现自己的失败硬如磐石时;当所有的尊严人情尽数托付,却发现局面依然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时——
真想再看一次啊,那种,那种瞳孔中的火花,全部陨灭的时候。
想到当时的场景,桐山雅人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的兴致缺缺又隐藏下去。
枯燥无味的讲话实在不对桐山雅人的偏好,比起这个,他甚至愿意选择自己原本不感兴趣的上篮展示。
瞧,做出这一抉择的桐山雅人在内心称赞自己,他的牺牲有多大?
在赤司的余光注意中,桐山雅人像是突然有了精神。他饶有兴味地看向自己面前这排成长队的学生:“今年的篮球社招新好像比我们去年多嘛。怎么,堀北学那家伙,没有直接告诉这些可爱的小学弟们,学生会和社团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吗?”
显而易见,桐山雅人的突然出声不在任何人意料之中,本身就隶属于篮球社的社员也一样。它突兀地打断纳新开幕式的讲话,使得原本被话语冲击得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的气氛骤然冷凝下来,和原本的跃跃欲试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仿佛即使心存不满,依旧没人敢无视他的问题一样。桐山身边坐着的少年有些紧张,却还是凑上前去,小声回答道:“是的,社长。”
如同场中大部分人一样,赤司同样转了转头,看向这位单手支撑在桌面上,正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社长。
一头深黑的短发没有给他带来明显的区分度,却让对方看上去更加清秀,简直可以用“面若好女”这个词语来形容。
当然,赤司仍旧身形挺拔地站在队伍中,如果单看他面上的表情,怕是没有露出半分端倪来,对方在整个篮球社的威信,跟这种清丽到甚至能称之为“柔弱”的外表,怕是大相径庭。
就比如现在,赤司的目光转移到那名原本在进行开幕式讲话的社员上,被桐山雅人打断,对方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诚惶诚恐地停下自己的说话声。
直到前者问完那充满讽刺意味的问题,这名社员都没有将自己原本的话语衔接上。
不,这一步就有些古怪了。发现这点后,赤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威信”那么简单的词语,就能够解释概括的事情。最起码,不会完全是。
在所有投向桐山雅人的目光里,赤司的视线同样隐藏其中。望见对方那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瞬间变得兴致勃勃的神情,他就下意识地感觉到,对方不会提出什么令人开心的看法。
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变化,在一片冷场中,桐山雅人的声音接踵而至。他纤细到看不出肉感、仿佛只挂了一层皮的指节叩了叩塑料桌:“嗯石黑君。”
“石黑”,这是那名主持开幕式的社员的姓氏。即使在这种程度的冷凝中,桐山雅人的尾音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像是纯然地不在意一样。
桐山雅人懒洋洋地开口:“既然大家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一定要来这里,那我觉得,我们何必再讲什么话,浪费这个本就不必要的时间呢。”
“既然大家都已经填好申请表了”话语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桐山雅人的声音有一些削微的甜腻。
像是已经用陷阱框住猎物一样,他言语中的那点突如其来的笑意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又是如此的自然:“那不如这样,我来做主,直接讲流程快进到考核,怎么样?”